第5章 故地新人(第3页)
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今日的眼神、气度,与往日那个深宫中惶恐不安的少年判若两人,那眼神深处竟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锐利与通透。
他略一沉吟,心下一横,决定坦诚以对。
“陛下既如此说,臣便斗胆直言。”
钟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恕臣直言,如今天下崩乱之势,早已非桓灵先帝时可比。
董卓、李傕、郭汜之辈,其凶悖残暴,远超昔年梁冀、霍光。
外州牧守,拥兵自重,名为汉臣,实怀异志者,十有八九。
陛下欲存社稷,延汉祚,确已不能再依常理、循旧例。
当此非常之时,唯自强方可图存。
陛下弃虚名而求实利,乃是……明智之举。”
刘协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钟繇说完,他缓缓接口,语气冷冽如秋霜:“钟卿的意思是,如今这天下,看似尊奉天子,实则早已是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与那春秋乱世一般无二了。
朕这个天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块可借之以号令天下的‘招牌’,有用则迎之,无用则……弃之,甚至毁之,是么?”
钟繇心中一凛,天子此言,可谓一针见血。
他深深一揖:“陛下……明察秋毫。
情势……确是如此。”
片刻后,钟繇似乎想缓和一下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亦或是真的心存一丝希望,他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然则,陛下也不必过于悲观。
天下州牧,也未必全然心怀叵测。
或有一二心向汉室,可为外援者。”
“哦?”
刘协目光微动,“卿所指何人?”
钟繇略加思索,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名字:“臣以为,荆州牧刘表,刘景升,或可引为奥援。”
“刘表?”
刘协沉吟道,刘邦的记忆与刘协的知识迅速交融,浮现出关于此人的信息:汉室宗亲,单骑入荆州,平定宗贼,抚定一方,号称“八俊”
之一,治下荆州相对安定富庶。
“正是。”
钟繇分析道,“刘景升乃鲁恭王之后,正宗宗室,名望素着。
其据有荆襄之地,带甲十余万,粮草丰足,境内晏然,士民归附。
其人虽无逐鹿中原之锐气,然保境安民,尊奉朝廷之心,或尚未泯。
若陛下能东出关中,遣使宣慰,示以恩信,或可得其资助,得一安身立命之所,徐图后举。”
刘协听完,未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刘景升……朕记下了。”
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钟繇未提近在河内、对朝廷素有善意的张杨,反而远指荆州刘表,这其中既有对张杨实力有限的考量,恐怕也暗藏着士人对于刘表这等“清流名士”
的天然亲近与信任。
看来这“大汉忠臣”
一系,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样是山头林立。
对于刘表,刘协心里则不以为然,乱世之中,血脉与名声,远不如刀兵与粮草可靠。
刘表或许可作一步闲棋,但绝非可倚仗之栋梁。
更何况他已知悉后世脉络,刘表此人本身在荆州就算不上什么一言九鼎,迎奉天子也不会多么用心,他更想要的,恐怕也是借助天子名声来加强他在荆州的权势。
不过既然提到刘表,刘协又想到一人,同样被封为地方州牧的宗亲——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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