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五帐未定刺客金腰
一名侍卫躬身劝道:“统领,您伤势沉重,不宜起身走动,还是安心卧床休养,待……”
“闭嘴!”
话音未落,安陆已是勃然震怒,抬手便将榻前小几上的药碗狠狠砸了过去。
瓷碗正砸在那侍卫额头,木兰宏昭离开小帐时,天色已近酉时。
暮云低垂,风卷枯草,远处几匹野马踏着碎步掠过丘陵脊线,扬起一溜烟尘。
他未带随从,只牵一匹青骢马缓步而行,马蹄踏在冻硬的草甸上,发出沉闷的“噗噗”
声,仿佛大地在喘息。
他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能感到刀柄上缠绕的鹿筋被体温煨得微暖——这暖意并不熨帖,反倒像一枚伏在皮肉下的刺,提醒他方才那场对话里每一句弯绕的锋刃。
安琉伽未送至帐口。
她只倚在毡帘边,指尖捻着一缕散落的乌发,笑意未褪,眸光却已冷下去三分,如初雪覆于新刃。
她知道木兰宏昭听懂了所有话外之音:粟特王不会真心拥戴白石部为盟主,玄川部更非驯顺羔羊;她们要的不是分一杯羹,而是共掌鼎耳、同执权柄。
可笑的是,连符乞真都看透了尉迟朗锁城的真正用意——那不是追捕叛臣,是熔铸铁律的炉火,是收束草原诸部魂魄的咒文。
而尉迟芳芳呢?她端坐于大帐深处,案前摊开的不是舆图,而是一册《周礼·春官·大宗伯》抄本,朱砂圈点密布,字字如钉。
她翻至“以血祭社稷”
一页,指尖停在“社者,土神也;稷者,谷神也。
王者立社,必割其地,以血衅之,而后授民”
数行之上,久久未动。
尉迟昆仑正坐在帐角擦拭一把短匕。
刀身映出他额角新添的三道浅疤——那是半月前与秃发石密会时,对方试探性挥来的一记虚劈所留。
他擦得极慢,每一下都带着沙砾磨砺金属的细微嘶响。
阿依慕跪坐在他身后,素手执梳,为他梳理那一头掺着银丝的浓密黑发。
她不说话,只将发丝理顺后轻轻挽成一束,用一根乌木簪别住。
簪尾雕着一只蜷缩的雪豹,爪牙内敛,脊线绷紧,仿佛随时会暴起扑食。
“野儿今晨又咳血了。”
阿依慕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尉迟昆仑手一顿,匕首在掌心划出一道浅痕,血珠沁出,他却浑然不觉。
“太医说,是肺腑积寒,加上思虑过重。”
“思虑?”
阿依慕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思的是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黑石之名,不在碑上,在骨里’,还是思的今日他舅舅坐在这儿,听人算计他亲叔父的性命?”
尉迟昆仑缓缓放下匕首,转过身来。
火塘余烬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眼窝深陷处似有暗流涌动。
“芳芳说,留尉迟烈一条命,是为了野儿的名分。”
“名分?”
阿依慕终于笑了,那笑里却裹着霜粒,“名分是刀劈斧剁出来的,不是靠囚禁一个活人就能供奉上去的。
若尉迟烈活着,哪怕锁在铁笼里,他仍是族长。
可野儿站在他面前,该叫一声‘叔父’,还是该唤一声‘罪囚’?天下人的眼睛,比刀子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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