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废局
十一月十三,申时。
扬州城西,十里荒岗。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颓垣之上,将整座废弃铸钱局染成一片锈红。
枯草在寒风中低伏,如无数亡魂匍匐于地。
远处鸦群盘旋,鸣声凄厉,似在哀悼这座曾铸万钱、养万民的工部南铸钱分司。
院门倾颓,青砖斑驳,匾额斜挂,上书三字早已被风雨蚀得模糊,唯“铸钱局”
三字尚可辨认,字迹深陷,如刻骨之痕。
此地十年前因铜料短缺、私铸泛滥而裁撤,如今荒草没膝,鼠窜蛇行,唯余断壁残垣,如巨兽遗骨,静卧于暮色之中。
林不觉与阿骨朵伏在岗上,望向院门。
两人衣上沾满南浔芦苇籽与江泥,面容疲惫却目光如炬。
自瓜洲脱身,他们日夜兼程,循马车轨迹追至此处。
沿途打探,得知那戴斗笠之人于昨日申时入城,雇一独轮车,载一铁箱,直奔西岗。
车辙深重,显见箱中物极沉——非铜即铁,非范即模。
“就是这里。”
阿骨朵低声道,指尖轻点地面,“院墙有新踩痕,门轴刚上过油,连门锁都换了新簧。
有人常来,且防备森严。”
林不觉点头。
他怀中铜范贴身而藏,如一块烧红的炭——既是证据,也是引路的火种。
那铜范上,还带着胡明最后的气息。
“胡三若在此,必非自愿。”
他说,声音低沉如风过废井,“一个老匠,守着废弃铸局,日夜铸钱,只为活命。”
“也可能,他本就是漕帮的人。”
阿骨朵冷冷道,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若他是,胡明不会死。”
林不觉目光沉静,语气却如铁,“胡明是我亲眼所见,咳血至死,临终前只说‘范去瓜洲’,没提胡三半句。
他恨的是夺范之人,不是修范之人——更何况,胡明是胡三的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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