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律骨之伤
上元节后第三十四日,寅时。
神京,律武司地牢。
地牢深埋地下三丈,无窗无光,唯靠壁上三盏青铜油灯照明。
灯焰幽绿,如鬼火摇曳,将石壁上斑驳的血迹与抓痕映得如同扭曲的符咒。
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攥出水来,混着铁锈的腥气、陈年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前几任囚徒留下的最后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冰渣,直刺肺腑。
林不觉被粗如儿臂的玄铁链锁在石壁中央,双臂高举过头,手腕处早已磨破,血痂与铁锈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硬壳。
他低垂着头,黑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唯余左臂裸露在外——那截律骨青光黯淡,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隐隐有黑气游走。
这不是寒髓咒的余毒,而是律骨共鸣反噬。
自他强行以律骨感应鼎心以来,每一次试图融合,都如刀割经脉;而今身陷囹圄,鼎心被封于皇城秘库,律骨失其呼应,竟开始自我崩解。
三日前,慈幼堂外那场对峙,兵部侍郎一句“伪造上谕、勾结逆党”
,便将他打入这不见天日之地。
景元帝未发一言,只一道手谕:“律武司司正林不觉,暂押待审。”
——默许,便是最锋利的刀。
牢门“吱呀”
一声开启,铁链拖地声刺耳。
沈知微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缓步而入,素白儒衫沾满尘土,发髻微乱,眼窝深陷,眼下青黑如墨,显然三日未眠。
她身后跟着老周,佝偻着背,手中捧着一个食盒,脚步虚浮。
“他们……在朝堂上动了手脚。”
沈知微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三省已议定,三日后辰时三刻,紫宸殿御前廷辩。
若你败,律武司即日裁撤,你本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林不觉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唯眼神如寒星:“若我胜?”
沈知微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清粥小菜,还有一小碗药汤,热气氤氲。
“新律草案,需经中书省拟旨、门下省覆核、尚书省施行,最后天子御笔朱批,方可试行。”
她取出一卷竹简,轻轻放在林不觉膝上,“但他们……不会让你胜。”
竹简展开,墨迹清晰,是她连夜抄录的《永昌朝会议事录》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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