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月贞恹恹地由床上坐起来,低着脸看他一眼,把被子这里揪一下那里揪一下。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好像是她一直招惹他牵着他,但她的心却是一直给他牵制着。
谁说女人是擅长谈情的?男人才是天生的弄情高手,因为无情。
月贞觉得自己很被动,于是要主动些丢开手,反正也抓不住,“那你慢走,不远送了。”
了疾只是笑了下,有些无可奈何。
月贞决定丢开手,心里很痛,却有些豁然开朗,仿佛痛过这一场便痛完了似的。
她怀着一股脑豁出去的英勇,也怀着一种自恨,把话说得很绝,逼着自己死心:
“你尽管走吧,我这不是气话,真的,你往后也不要过问我的事了,我是好是歹,凭我自己去受。
难道你管我一辈子?难道庙里那么多香客,你都能管他们一辈子?用你们的话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倒像是她反过来劝了疾似的,了疾默然听着,半晌不发声。
月贞说得哭起来,也满是无可奈何,索性就把从前那些赌气怄恼都放开,哭个痛快。
在了疾看来,这哭也是孩子气。
真到那无奈境地,人是痛快不了的,只剩无限的怅惘,很轻,也很重,叹出来,有一生那么长的余韵。
她颤着下巴,“你只管去你的,我哭过就好了。
不要来劝我,越劝越好不了,只是拖。”
了疾揪着一点心起身,目光徘徊几回,就走了出去。
不想在廊下与蒋文兴撞了个正面。
蒋文兴特地为今日去徐家桥接手换了身新做的直身,是他姐姐做的,用的好料子,有意要叫他体面。
他穿在身上,心头畅美非常,有些鸾飞凤翥的意思。
接手回来,满心喜气简直不知向何处挥洒,虽有两宅里的小厮赶着来恭贺奉承,他却懒怠再应酬这些人。
想来想去,只好来告诉月贞。
他们都是市井里爬出来的小人物,想必只有月贞能体会他的得意。
他把她归为一类人,不觉感到亲切。
于是这厢借着探病的缘由,暨至这里来。
迎面撞见了疾一脸萎败神色,益发满面喜色,特地迎来向他深深作揖,“听说鹤兄弟明日走?明日几时?我还想着要送一送。”
了疾懒得看他,将眼往场院中别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蒋文兴还笑着,“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自然是探贞大嫂子的病了,不知她好些没有?”
了疾倏地凛着眼转回来,“你最好放规矩些,我有本事叫你发得了财,也有本事叫你生得了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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