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6章 叶尖的余晖
林深的相机开始频繁出现故障时,望安正带着妻儿搬进老城区的工作室。
他把那台用了半生的相机拆开,零件散在桌上像摊开的星子,苏晚坐在旁边给他递螺丝刀,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也是这牌子。
“修不好就扔了吧。”
苏晚帮他擦掉额角的汗,“望安说给你买了台新的,数码的,不用装胶卷。”
林深摇摇头,把镜头凑到眼前看:“这镜头里啊,住着好多个秋天。”
他指的是镜头里的划痕,有苏晚住院时蹭的药水渍,有拍拆迁现场时溅的泥点,还有念念小时候抓着镜头啃的牙印。
念念从考古队回来那年,带了块残破的铜镜。
镜面被岁月磨得模糊,却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她把铜镜放在青花瓷瓶旁边,忽然笑了:“妈你看,这裂纹跟咱们的瓷瓶多像。”
苏晚摸了摸铜镜边缘的缺口:“都是被时光咬过的痕迹。”
那天晚上,林深对着铜镜拍了张照,洗出来发现镜中映着他和苏晚的影子,像被岁月镀了层金。
望安的女儿出生时,眉骨处有块淡红色的胎记。
苏晚抱着小家伙,忽然想起当年林深说的“专属标记”
,眼眶一热。
林深举着新相机拍照,镜头里的婴儿正攥着苏晚的手指,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叫桐桐吧。”
他说,“跟树一个名,好养活。”
父亲走的那天,窗外下着小雨。
弥留之际,他忽然清醒过来,指着墙角的工具箱说:“那个……给望安。”
工具箱里是他修表的家伙什,铜镊子上的包浆亮得发光。
林深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灯下修表,齿轮的滴答声混着他的鼾声,成了童年最深的记忆。
雨停时,望安发现工具箱的夹层里有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小深,爸对不起你。”
桐桐学走路时,最爱拽着梧桐树的枝条晃悠。
林深的背越来越驼,却总爱抱着她在树下转圈,嘴里念叨着:“这是太爷爷种的树,这是爷爷种的树,以后啊,桐桐也种棵树。”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画纸上的梧桐枝又添了几笔新叶,叶尖沾着夕阳的金粉。
林深七十岁生日那天,全家去拍了张全家福。
他坐在中间,苏晚挨着他,两边是望安一家和念念一家,桐桐坐在他腿上,手里举着那枚铜戒指。
摄影师说:“老人家笑一笑。”
林深望着镜头,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眉骨处都有团淡淡的光影——苏晚的疤痕,念安的痣,桐桐的胎记,像串被时光串联的珍珠。
苏晚的眼睛渐渐花了,却还坚持每天画几笔。
她的画越来越简单,只有几笔梧桐叶,几缕阳光,却总能让望安看哭。
“妈画的不是树,是日子。”
他跟妻子说,“你看这光,总落在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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