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樟木箱里的光阴结
樟木箱又被搬出来的时候,是侄女朵朵的六岁生日。
她踮着脚扒着箱沿,小辫梢沾着蛋糕奶油,鼻尖几乎要贴上箱底那只缠满红绒线的银簪。
"
姑姑,这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极了多年前我趴在母亲膝头问同样问题的模样。
母亲正用软布擦拭箱盖内侧泛黄的课本,听见问话便抬了抬眼。
那本1983年版的《算术》封皮已经磨出毛边,扉页上"
李淑琴"
三个字被水洇过,却依旧笔锋工整。
"
是太奶奶的银簪。
"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点了点课本里夹着的干莲蓬,那是我十岁那年在乡下池塘摘的,被外婆小心压平收进了箱子。
樟木的香气混着阳光漫开来,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哪段时光的味道。
我记得太奶奶总爱在夏夜坐在竹椅上,把银簪从发髻里抽出来,借着月光挑灯芯。
她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捏着簪子穿针引线时却稳得很,纳出的鞋底针脚方方正正,像田里整齐的禾苗。
"
针脚要密,日子才瓷实。
"
她教母亲做活计的时候总说这句话,银簪在布面上划出浅浅的白痕,像给时光打了个结。
母亲的课本旁摞着我的练习册,三年级的作文本上还留着老师用红笔圈出的句子:"
今天妈妈教我系鞋带,她的手好温暖。
"
那时候母亲在纺织厂倒班,总带着一身棉纱味回家,却从不忘在睡前检查我的作业。
有次我把鞋带系成了死结,她蹲在昏黄的灯下解了好久,手指被勒出红印也不恼,只是笑着说:"
慢慢来,日子就像系鞋带,总得找到窍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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