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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朝建立之后,这项法度还未颁布,神道场的人就已迫不及待成家立室了。”
见她木讷,似乎还有些怅惘,便又转换了话风,“虔心向道的人一直有,但不在扶摇东方,也许在深山,也许在天边吧。
那个地方,你就当是游玩圣地,我料你也没打算找修行人论道。
酬谢一下昨日的宾客,再登高望远,就算不虚此行了。”
识迷叹了口气,“我就是气恼,市侩的人打着修道的旗号,赚取游人香火纸烛钱。”
他一哂,“想参悟,就不该去扶摇东方,自己走错了地方,莫怨他人。”
他太过通达,也缺乏柔软的话术,她不想再理睬他,便负着手踱开了。
他也不在意,独自坐在宽阔的厅堂里。
洞开的直棂门外夕阳如瀑,就这么坐了很久,看日光一点点褪色,心也像沉入了海底。
“那些赏银,你搬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他嗓音轻淡,像在自言自语,但知道她一定听得见。
识迷没什么好气,“你反悔了?想讨回去?”
他望着门外,微微眯起了眼,“你留着吧,万一将来有家用,再从你这里支取。”
“那不行。”
她手里捏着红绸,冲他比划了两下,“送出去的钱,哪有再支取的道理,
越支越乱,账就算不清了。
再说你每月都有俸禄,应付家用足够了,我的钱不许你打主意。”
就这么一转手,彻底变成她的钱了。
他拿目光上下打量她,彻底看透了她的财迷本质,“张口闭口一切从简,我以为你当真只要一张婚书,结果搬起金银来,半点也不手软。”
识迷自有她的道理,“婚前什么都不要,婚后你的就是我的,堂都拜了,你怎么还没想明白?”
这话端的是无懈可击,向来雄辩的太师这回也无可反驳了,只好悻悻摸了摸鼻子。
千两黄金,心痛了吧?心痛就对了,再造之恩,这个价钱其实很便宜。
识迷心安理得,从带来的工具里找出一把铲子,攥着红绸出去了。
原本说找海棠树,没找到,但院子里有棵乌桕树。
她站在树下看,随着天气转暖,枝头渐渐长出了新芽,很有欣欣向荣的气象。
她记得她母亲那时就很喜欢乌桕,说它形美而枝叶多娇。
据说她刚满月那会儿头上长了许多疹子,也是用乌桕树根研磨成粉,再加入雄黄调和,一点点治好的。
这是为数不多,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了。
灵引山上不长乌桕树,她曾经转遍了山前山后,都没有发现,却没想到九章府内栽种了一棵,说不定正与她母亲有关吧!
仰面看了很久,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刨坑的,眼尾忽然瞥见那个苍黑的身影移过来,她才猛然回了神。
他偏头问她:“你在干什么?”
识迷说数叶子,“看看一夜春风,萌发了多少。”
言罢又嫌弃地撇了下嘴,“你做什么总穿这种颜色的衣裳,黑压压的,像老鸹一样。”
他也随她仰头看,语调稀松平常,“这是三公的公服。”
识迷噎了下,但不妨碍她继续挑剔,“三公的公服真难看。”
女郎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他并不打算计较,低头看她手里的红绸,才想起来,里面应该包着他昨晚碰碎的玉玦。
关于玉碎,他到现在还有些懊恼,怨自己不小心。
既然红绸包裹埋于地下,能消灾解厄,也不必她动手了,自己接过铲子,一铲一铲开始挖土。
识迷见他把洞挖得又圆又深,纳罕地说:“快有一尺了,你是打算埋玉,还是打算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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