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案牍春秋
凌晨六点半的闹钟还没响,九月已经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天光泛着青灰色,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边角卷起的《临床案例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幽蓝的光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今天要啃的硬骨头,是“神经症与正常心理的鉴别”
。
指尖划过“神经症评分标准”
那页时,指甲在“病程”
“精神痛苦程度”
“社会功能”
三个条目下反复摩挲,纸面被蹭得发毛。
这三个维度总像躲猫猫的孩子,在案例分析题里忽隐忽现:有时病程超过三个月却不算严重,有时社会功能受损却够不上神经症。
九月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图片叹气,图上的箭头像团乱麻,把“一般心理问题”
“严重心理问题”
“神经症性心理问题”
缠成了死结。
七点四十分走进图书馆时,二楼自习室的灯已经亮了大半。
靠窗的老位置斜对面,多了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面前摊着《申论范文精选》,封面贴满荧光便利贴。
九月放下帆布包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惺忪的倦意,像刚从墨水里捞出来似的。
摊开案例集的瞬间,夹在里面的便签纸飘落在地。
上面是昨天抄的“诊断三原则”
:主客观世界统一性原则、精神活动内在协调性原则、人格相对稳定性原则。
九月弯腰捡起来,忽然想考考自己,便在草稿纸上写下:来访者坚称自己能听见墙壁里有人骂他,实际并无声源——这违反了哪条?笔尖在“主客观世界统一”
上悬了三秒,才重重画下横线。
她翻到“常见精神障碍”
章节,指尖点着“幻觉”
词条反复读。
定义里的“没有现实刺激作用于感觉器官时出现的知觉体验”
像句绕口令,读得舌尖发麻。
九月试着给自己出模拟题:来访者说“总觉得有人跟踪我,脚步声跟了三条街”
,核实后发现是错觉——这该归到哪类?她咬着笔杆在“感知综合障碍”
旁打了个问号,又觉得不对,改成“妄想”
,最后还是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上午十点,保洁阿姨拖着湿漉漉的拖把走过来。
拖把杆撞到桌腿的瞬间,九月的笔“啪嗒”
掉在地上。
她正卡在一个离婚案例里:三十八岁的女性来访者,因丈夫出轨出现情绪崩溃,失眠三个月,体重下降五公斤,最近两周开始回避社交。
按照流程,病程超过两个月该考虑严重心理问题,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访者说“看见他就浑身发抖”
,这更像焦虑伴惊恐发作。
九月把案例来回读了五遍,在草稿纸上画诊断流程图:排除器质性病变→区分正常与异常→判断是否泛化→评估社会功能。
每个箭头都画得犹豫,像在走迷宫时怕踩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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