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章 琴弦
韩敬则从库房里捧出一只长条形的旧木匣,匣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边角被虫蛀出了几个小洞。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垫着一层发黄的绸布,布上躺着三截断弦。
琴弦是蚕丝绞铜线所制,年头虽久却未生锈,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每一截断口都参差不齐,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不是用剪刀剪的,是用手指绞住两端发力拉断的,断口处的铜丝呈螺旋状扭曲。
“这种琴弦不是中原的物件。
它比寻常琴弦细将近一半,铜线里绞的不是蚕丝,是马尾。
西域月氏人做的弦,专用于月氏鼓——不是琴。
月氏鼓是一种手鼓,鼓面绷羊皮,鼓身两侧各张一根铜弦,敲鼓时铜弦跟着震颤发出嗡嗡的回音。
它不是弹拨乐器,是打击乐。
月氏人祭祀时才用这种双弦鼓,守鼓人一手敲鼓面一手拨铜弦,鼓声和弦声同时响,能传好几里地远。
这不是凶器——凶手不是用琴弦勒死她,是用她自己的鼓弦把她勒死了。
她是个月氏鼓女。”
狄仁杰把断弦翻过来,弦身上有几处极浅的暗红色斑痕,是血迹渗进铜丝股缝里留下的。
他让韩敬则取一碗清水和一小碟淡醋,将一截断弦浸在醋水里泡了片刻,然后用镊子夹出来放在白布上。
血迹被醋水化开之后,弦身上露出几个极细的小字,是用针尖在铜丝上划出来的——月氏文。
李元芳凑过来看。
“这写的什么?”
“月氏文我也不认识。
但这几个字和释月铜钟上的刻痕笔法一致——都是左手刻的。
三十年前死在铜雀台下的无名女子,是月氏人。
邺城在相州,离凉州两千多里,她一个弹鼓的女人怎么会死在铜雀台下?她的鼓又在哪里?”
韩敬则又从木匣底层的绸布下拿出一面小鼓放在桌上。
鼓身是用整块胡杨木挖成的,比月氏人祠堂里那种双弦鼓小了两圈,鼓面绷的不是羊皮,是更细更薄的一层膜,用手指轻按还会微微下陷。
鼓身两侧的铜弦已经断了——一截还挂在弦轴上,另一截不见了,正是现在躺在匣子里的那三截。
鼓身内侧用左手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字——“阿那”
。
月氏女人的名字。
狄仁杰把鼓翻过来,鼓背上刻着螺旋纹——和释月留在月氏塔里的螺旋纹完全一致。
刻痕极浅极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每一道弧线都流畅均匀,没有反复划刻的僵硬痕迹。
刻这面鼓的人手极稳,是个常年弹弦的女人,手指关节比常人更灵活,指甲留得极长——和韩敬则描述的那个手印特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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