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骊山窑
狄仁杰把肖木匠的刨刀放回戏箱里,盖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后台角落里那扇暗门已被李元芳用刀尖撬开,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夯土墙壁上凿痕粗犷,和骊山上清寺地窖里那种入石三分的刻碑匠凿法截然不同。
这些凿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嵌着断裂的指甲碎片——不是用凿子凿的,是用手刨的。
韩翃和马九郎在骊山地窖里关过曹大之后,又在桑榆村戏台后面挖了这条密道。
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大人,”
李元芳把风灯伸进窄道照了照,“土墙上全是抓痕,底下有脚印,不止一个人。”
狄仁杰侧身挤进窄道,后背贴着冰凉的夯土墙往里挪了几步。
风灯的光照在前方,脚印很新,靴底泥巴还没干透。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泥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腐叶和松针的气味——是骊山深处的山土。
马九郎来过这里。
肖木匠把郭守业钉上戏台之后,马九郎没有走,他钻进这条窄道,在黑暗中待了很久才离开。
窄道尽头是一间用土坯砌成的暗室。
四面墙坑坑洼洼的,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稻草上扔着几件破旧的换洗衣裳和一只粗陶碗。
墙角堆着几只破裂的陶瓮,瓮底积着一层干涸的灯油。
这里藏过人——不是关过人的那种藏,是住过人的那种藏。
稻草铺得整整齐齐,破衣裳叠得方方正正,粗陶碗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床头。
住在这里的人把这间暗室当成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暗室正中央放着一口旧木箱,箱盖虚掩着。
打开箱盖,最上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衣裳下面压着一本羊皮面的册子,皮面被反复摩挲得发亮,边角却已经磨破了。
狄仁杰把册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用炭条画的——“刘大保,凉州军器监皮作房杂役。
神功二年逃至桑榆村,匿于戏台下暗室中。”
后面几页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日常琐事——几月初几肖木匠送米面若干,天冷郭里正赠棉被一床,年关不敢出门戏台上唱秦腔隔墙听之,今日肖木匠来,说海捕文书又贴到了村口遂不敢出。
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着一个“肖”
字——似乎是肖木匠每次送粮来时刘大保让他签的“签收”
。
翻到后面,字迹忽然从歪歪扭扭变得端正有力。
每一笔的收尾都微微往上挑——是韩翃的手法。
韩翃找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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