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蝼蚁的挣扎与白粥的滋味(第3页)
他什么也无法想,什么也无法计划。
生存的本能驱使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躺在这里,像一块被海浪冲上岸边的朽木,被动地承受着一切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布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母亲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颤巍巍地站在外面。
她没有进来,只是将碗放在隔间门口的一个小凳子上。
“立冬,妈煮了粥,你……你喝点再睡。”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法掩饰的心疼,“你这孩子……别太拼命了……妈这病,治不好就算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立冬躺在黑暗中,听着母亲的话,感觉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愧疚、悲哀、无力感……种种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几乎让他窒息。
直到母亲叹息着回到里屋,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陈立冬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白粥。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米粒少得可怜。
温度也只是微温。
但对于一个胃部遭受重创、几乎虚脱的人来说,这已是唯一能接纳的食物。
他用手撑着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喝着那碗寡淡无味的白粥。
温热的流质滑过食道,落入那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胃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这碗白粥,没有任何滋味,却比他在“金殿”
见过的任何珍馐,比他用脏钱买来的任何食物,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
它代表着母亲无言的关爱,代表着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也代表着……他这条蝼蚁之命,还必须继续挣扎下去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在床边。
胃里依旧不适,但那股灼痛似乎被这温和的食物稍稍安抚。
身体的极度疲惫如同厚重的潮水,终于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在陷入昏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阿杰那边,暂时是断了。
明天的药费,后天的房租,下个月的债务……所有的问题,依旧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
而他能依靠的,只剩下这具刚刚呕过血、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的残破身躯,和那碗……索然无味,却维系着他最后一丝人性的白粥。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在无梦的昏睡中,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蜷缩在巢穴里,舔舐着伤口,积蓄着……下一次,或许更加艰难和绝望的挣扎所需要的,微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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