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染坊春秋丝线牵(第2页)
袍子。
“你看,这是我刚让绣娘加的暗纹,用银线绣的云纹,在光下才看得出来。”
他展开袍子,银线在油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榜眼是江南来的,喜欢这些细致活儿。”
苏清鸢凑近看了看,指尖划过银线绣出的云纹:“是挺好看,就是太费眼睛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西域商队送来的那批红花用完了吗?做‘雨过天青’得用红花打底,不然颜色出不来。”
“还有大半箱。”
凌虚答道,“我下午去看过,够染三件披风的。”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颗圆润的山楂,“刚路过街口买的,酸甜口,你尝尝,解解乏。”
苏清鸢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却看见凌虚正盯着她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暖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刚接手这染坊时,坊子破败得只剩三间摇摇欲坠的土房,染缸里的染料都发了霉。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凌虚也是从怀里掏出几颗山楂,说:“吃点酸的,就有力气干活了。”
“对了,”
苏清鸢含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说,“明天采露,让小王他们多带些陶罐,听说城东的玉泉山露水晶莹,染出来的颜色更透亮。”
“嗯,我已经让他们备着了。”
凌虚点头,又递过来一颗山楂,“还有件事,刚才收到封信,是敦煌那边来的,说莫高窟的画工们想让咱们送些‘大漠孤烟’色的颜料,他们要画新的壁画。”
“‘大漠孤烟’?”
苏清鸢眼前一亮,“就是用驼绒和赭石调的那种?他们怎么知道的?”
“说是上次去送‘天水碧’的伙计提了一嘴,画工们就记心上了。”
凌虚笑了,“看来咱们的染法,是真的传到河西走廊了。”
夜深了,染坊里的灯还亮着。
晾架上的“云蒸霞”
在风里轻轻晃,像一片流动的晚霞;库房里的“天水碧”
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雨后天空的清透;灶房的糯米浆还在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染料的草木香,在空气里酿成一种特别的味道。
苏清鸢靠在门框上,看着凌虚在灯下核对订单,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染坊就像个神奇的聚宝盆,把天南地北的人、事、景都收了进来——贵妃的云锦,进士的官袍,敦煌的壁画,还有身边这个人指尖的温度,都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缠在这一方小小的染坊里,酿成了岁月里最绵长的滋味。
“凌虚,”
她轻声喊他,“你说,等咱们老了,是不是就守着这染坊,教徒弟们染各种颜色,看着他们把‘余温坊’的名字传到更远的地方?”
凌虚放下订单,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染得发蓝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银质染勺:“不止呢,”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说不定百年后,有人在莫高窟的壁画前驻足,看着那‘大漠孤烟’色,会想起长安城里,有个叫余温坊的染坊,有两个人,把日子染成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晾架上流动的“云霞”
上,落在那一堆等待被染成“雨过天青”
的素布上。
染坊的烟火气,就这么伴着月光,一点点渗进了长安的骨血里,成了时光里一道不会褪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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