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蓝布上的山河(第2页)
村里的人路过,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张叔蹲在布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这颜色,比县剧团的幕布还地道!”
王婶则摸着布面,啧啧称奇:“摸着手感真软,不像机染的布,硬邦邦的。”
夕阳西下时,布面已经半干,蓝得更沉稳了,像凝固的深海。
小木按照李奶奶的法子,用茜草煮出红汁,黄檗煮出黄汁,又找来几支最粗的绣花针,穿上对应颜色的丝线,开始在布上“画”
山河。
她先在布的左上角,用茜草红绣出个圆圆的旭日,针脚密密匝匝,像堆起的火苗;又在右下角,用黄檗黄绣出片起伏的沙丘,线条粗犷,带着股苍凉劲儿;中间的空白处,她用靛蓝的本色,绣出蜿蜒的河流,用针脚的疏密表现水纹,远看真像蓝布上流淌着清波。
李奶奶坐在旁边,帮她穿线,偶尔指点两句:“北地的山更陡,针脚得扎深点,才显得有棱角。”
小木听着,调整着针法,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次,血珠滴在蓝布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像落了朵红梅花。
“别蹭掉了。”
李奶奶用干净布擦了擦她的手指,“这血点子,也算给山河添点生气。”
整整三天,小木都泡在这匹蓝布前。
村里的孩子跑来围观,有的帮她扶着布角,有的给她递水,小石头还捡来些光滑的石子,说要当“山尖”
粘在布上。
杏儿则用剩下的黄檗汁,在河流边绣了几棵骆驼刺,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野趣。
完工那天,小木把蓝布挂在戏台的横梁上。
风一吹,布面猎猎作响,像真的有山河在涌动——旭日东升,沙丘绵延,河流蜿蜒,连那几点血珠,都像山间绽放的野花。
李奶奶站在台下,望着这匹蓝布,忽然老泪纵横。
她仿佛看见,当年的班主和外婆就站在布前,一个拈着丝线,一个扶着布角,笑着说:“等绣完了,就唱一出《北地行》,让台下的人都看看,咱们的家乡有多美。”
“奶奶,您看!”
小木指着布面,夕阳的金光落在蓝布上,红的更艳,黄的更亮,连靛蓝的底色都泛着金辉,像把整个天地都收进了布里。
村里的人都来了,围着戏台看这匹“山河布”
。
有人说要把它当戏台的新幕布,有人说该送到县里的展览馆,让更多人看看。
小木却摇了摇头:“就挂在这儿,风吹日晒才好。
等它褪色了,咱们再染一块,再绣一遍——山河总在,念想就不会断。”
李奶奶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蓝布。
布面粗糙,带着针脚的凸起,却像能摸到山河的温度。
她知道,这匹蓝布上绣的,不只是山川河流,还有一代代人没说出口的乡愁,和把他乡当故乡的坚韧。
夜里,小木躺在戏台后台,听着风吹过“山河布”
的声响,像听着远方的涛声。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布上的一朵花,扎根在蓝得发暗的土地上,看着旭日升起,看着河流奔涌,心里踏实得很。
第二天一早,她又扛着竹竿,走向那口染缸。
缸里的靛蓝染液依旧泛着光,像在等她继续捞出更多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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