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布染春秋戏衣藏趣(第2页)
回到村里,小木在戏台后院支起三口大缸,分别倒进茜草、黄檗、蓼蓝的煮汁。
阳光晒着染缸,水面浮起层泡沫,像撒了层碎金。
杏儿把白布浸进黄檗缸里,小石头则盯着蓼蓝缸,急着看白布什么时候变蓝。
“得等三天。”
小木往缸里撒了把盐,“李奶奶说的,加盐能固色,就像给颜色打了个结,不容易跑。”
这三天里,孩子们天天跑到后院看染缸。
第一天,黄缸的布变成了浅鹅黄,蓝缸的布还是泛白;第二天,黄缸的布深了些,像向日葵的花瓣,蓝缸的布终于透出点青;第三天一早,小木掀开缸盖,黄布变成了金灿灿的琥珀色,蓝布成了深邃的靛蓝色,红缸的布(用茜草染的)则像熟透的樱桃,看得孩子们直拍手。
染好的布晾在戏台前的绳子上,风一吹,五颜六色的布片招展着,像把彩虹挂在了村里。
张叔路过,笑着说:“这比戏台上的布景还好看,干脆请人来拍年画得了!”
小木把黄布剪成一朵朵菊花,用浆糊粘在细竹条上,做成道具花;紫布(用紫草染的)裁成头巾,给采菊女们戴上;红布则缝成小小的荷包,里面塞了晒干的野菊花,挂在戏服腰间,走路时晃晃悠悠,香得很。
《采菊记》首演那天,台下坐满了人。
杏儿她们穿着草木染的衣裳,头戴紫布头巾,手里举着黄布菊花,一出场就引来满堂彩。
小石头穿着小木用蓝染布做的短褂,扮演护菊的小童,黄染的手指做着“拈花”
的动作,逗得台下的娃娃们直嚷嚷。
李奶奶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颜色,忽然抹了抹眼角:“跟当年婉云班的戏服一个样,看着就亲切。”
戏演到一半,忽然下起了小雨。
孩子们慌了,怕染好的布褪色。
小木却笑着说:“别怕,草木染的衣裳,越淋雨越鲜亮,就像山里的花,淋了雨才开得更艳。”
果然,雨停后,戏服的颜色非但没褪,反而更润泽了,黄像雨后的油菜花,蓝像洗过的天空,红像带露的石榴花。
台下的观众看得入了迷,连县剧团的老师都点头称赞:“这颜色有魂,比化学染料养人多了。”
演出结束后,小木把剩下的染布分给村里人。
张婶做了个蓝染围裙,做饭时系着,说“看着就有胃口”
;王奶奶用黄染布做了个坐垫,坐在戏台前看戏,说“屁股都沾着花香”
;小石头则把紫染布剪成条带,系在他的木剑上,说“这样就是真正的宝剑了”
。
小木把外婆的蜡染布重新叠好,放回木箱。
她忽然明白,那些草木染的颜色里,藏着的不只是技法,还有日子的温度——是采草时的欢笑,是染缸边的等待,是戏台上的绽放,是把寻常草木,变成心里的彩虹。
夜里,她梦见自己跟着外婆、跟着班主在山里采药,染出的戏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会发光的花田。
醒来时,窗台上的染缸还在散发着草木香,小木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决定明天再染些绿布,给《穆桂英挂帅》做新的靠旗,用最鲜活的颜色,唱最动人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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