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祠堂里的旧年影(第2页)
照片已经褪色,却能看清黑压压的人群,祠堂的供桌被搬到角落,上面堆着麻袋,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趴在供桌上写作业,嘴角还沾着谷糠。
小木忽然觉得,这祠堂像个肚量极大的老人,既能装下牌位和香火,也能容下打谷机和作业本,还能藏着账簿和长命锁,把几十年的光阴都揣在怀里。
“以前啊,祠堂是村里的‘心脏’。”
李老太爷坐在供桌旁的长凳上,慢慢说,“婚丧嫁娶要在这儿办,族里议事要在这儿聚,就连谁家孩子淘气,都要拉到祠堂的祖宗牌位前罚站。”
他指着东墙的破洞,“那年山洪,祠堂塌了半面墙,全村人挑土搬砖,三天就修好了,谁都没说一句累。”
小木摸着供桌边缘的刻痕,有刀划的,有火烧的,还有小孩用指甲抠的小坑。
“这桌子也有故事吧?”
“多着呢。”
老太爷笑了,“你爷爷小时候偷拿供桌上的供品,被你太爷爷按在这桌上打屁股,哭声在祠堂里绕了三圈。
后来你爷爷娶媳妇,又在这桌上摆了八大碗,全村人喝喜酒,把桌子都压得咯吱响。”
雨停时,夕阳从祠堂的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支书找来村里的年轻人,商量着把祠堂重新整修——把漏雨的屋顶补好,把松动的梁柱加固,再把那本老账簿和长命锁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当展品。
“不光要修房子,”
李老太爷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忽然亮了,“得让祠堂再‘活’过来。
下个月办重阳宴,就放这儿办,让娃娃们看看,老祖宗留下的地方,不光能摆牌位,还能吃宴席、讲故事!”
小木跟着众人收拾祠堂,把落满灰尘的牌位小心地挪到干净的架子上,忽然发现其中一个牌位后面,贴着张小小的红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1983年,李小花在此背书,得小红花一朵”
。
字迹稚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他忽然明白,祠堂里的光阴从来不是死的。
那些牌位、账簿、长命锁,还有墙上的照片、供桌的刻痕、纸条上的字迹,都是一代代人留下的脚印。
就像这祠堂的墙,看着斑驳,却把几十年的风雨、欢笑、眼泪都记在心里,等着后人来慢慢读。
第二天一早,小木带着自己的日记本跑到祠堂,把写着“2023年,我在祠堂找到老账簿”
的那一页撕下来,轻轻贴在李小花的红纸条旁边。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张纸条上,新的字迹和旧的字迹在光里重叠,像两个隔着时空的孩子,在悄悄打招呼。
支书扛着木料进来时,看见这一幕笑了:“等祠堂修好了,就弄面‘时光墙’,让村里人都把故事写上去。”
他拍了拍小木的肩膀,“你这字写得不错,以后就由你来管这面墙。”
小木用力点头,看着祠堂里忙碌的身影——有人在补屋顶,有人在擦窗户,李老太爷坐在门口,给年轻人讲茂林公办学的故事。
雨过天晴的阳光洒进来,把祠堂照得亮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跳舞。
他想,这祠堂修好了,一定比以前更热闹。
因为它装着的不只是过去的光阴,还有现在的人,和将来的故事。
就像那本老账簿,记着收来的银钱,更记着一代代人对根的念想;就像那枚长命锁,锁住的不只是富贵,还有村里人互相牵挂的心意。
傍晚离开祠堂时,小木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把祠堂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仿佛看见,有好多模糊的影子从祠堂里走出来,和现场的人笑着打招呼,一起往村里走去。
那些旧年的影子和新的身影在暮色里融在一起,像一条长长的河,慢慢淌向远方。
而祠堂,就像河岸边的老槐树,守着河水,守着光阴,把所有的故事都牢牢记住,等着有人来听,有人来讲,有人来把它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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