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晒谷场的月光(第2页)
老周叔喝了口酒,声音慢悠悠的,“三十年前,你爹跟你这么大时,也在这儿晒月光米。
那天晚上下了点小雨,他抱着竹席往仓库跑,摔了个跟头,米撒了一地。
他蹲在那儿哭,你爷爷没骂他,反而说‘撒了好,给土地爷留口吃的’。”
小木想象着爹年轻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风吹过竹席,米粒互相碰撞,发出“沙沙”
的响,像在附和这个故事。
后半夜,月光移到了晒谷场中央,老周叔靠在石碾子上打盹,呼噜声和虫鸣混在一起。
柱子把竹席往中间拢了拢,让月光能照得更匀。
“你说,月光真能钻进米里去?”
他小声问。
小木抓起把米对着月亮看,米粒上像蒙了层雾,凉丝丝的。
“肯定能,”
他笃定地说,“你看这米,比刚摊开时亮多了。”
天快亮时,露水打湿了竹席,两人把米收进布袋,沉甸甸的,比来时好像重了些。
“这是沾了月光的分量。”
老周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眯着眼睛笑,“回去熬粥时多放把糖,保准甜。”
小木抱着米袋往家走,天边已经泛白,稻田在晨雾里像浸在牛奶里。
他低头闻了闻米袋,除了米香,好像真有股清清凉凉的味道,像月光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小木用月光米熬了粥,奶奶舀起一勺,吹了吹,抿了口:“嗯,是这个味儿,跟你爷爷晒的一样。”
小木凑过去喝了一大口,粥滑溜溜的,甜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里,像把月光吞进了肚子。
他忽然懂了老辈人的讲究——哪是月光真能让米变甜?是守着米的那些夜晚,是爷爷半夜起身翻米的身影,是老周叔讲的故事,让这米沾了人的念想,才变得格外香。
就像这晒谷场的月光,一年年落在石碾子上,落在竹席上,落在一代代人的手心里,把平常的日子照得有了滋味。
那天上午,小木把剩下的月光米装了小半袋,送给了隔壁的瞎眼阿婆。
阿婆摸出个陶罐子,把米倒进去,用手捻着米粒笑:“这米沾着月光呢,我一摸就知道。”
她让小木坐在炕沿,给她讲晒谷场的月光有多亮,萤火虫飞得有多高。
小木讲着讲着,忽然觉得,月光米晒的不是米,是日子里的念想。
就像爷爷的手,老周叔的酒,柱子的竹耙,还有阿婆看不见却能摸到的月光,都藏在这米粒里,熬成粥,就能暖透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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