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才俊手册 你是个好官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冯宗升官发财,骑着骏马一路喜气洋洋地上京,踏入这座繁华皇都时,已与当初在郸玉判若两人。
此人寒窗苦读数十载,本有一腔抱负欲大展宏图之志,只可惜时运不济,早些年举着刀率领十里八乡地老弱病残们上山剿匪险些丢命,后来只得老老实实做个小小县丞。
早年动乱不休,当时的郸玉知县与山匪勾结做了不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事,他被压着脖子从中平账,良心几乎要在那一桩桩丑恶行径里泯灭,幸而后来许奉从天而降,接任郸玉知县,在生命的最后的几年里捞了一把他摇摇欲坠的良知。
或许是命运垂怜他前半生的颠簸,又或是赞许他在公堂之上将金矿旧事全盘托出的一腔孤勇,便先后派了许奉与周幸落在他的生命里,总之他那原本平平无奇的人生里突来一阵春风,将他卷上青云。
昔日在郸玉沉默寡言,处处被赵家公子压一头的岭王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真龙;袖藏书册,猫着眼时刻等着记录官员品行不端的御史崔慧,如今也登峰造极,官拜一品,成了大齐最年轻的首辅。
而那位整日招猫逗狗,行事乖张,在下九流场所如鱼得水的周幸,一朝展露真面目,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赫连后人。
从前在郸玉时,冯宗便觉得她是个奇人,毕竟一介孤女想要在那些场所风生水起,并且不是以卑躬屈膝,依附讨好的姿态,没有点手段是万万不可能的,但他着实是没想到周幸的手段能通天到这种地步。
那时一别,他隐隐就感觉到周幸要一展双翅,入云千万丈,果然这时隔半年的再会,她已有了截然不同的身份和举世瞩目的成就。
她唱了一曲天下皆知的大戏,因此扬名立万、长青百年,使得他这种参与在戏里的小角色也受余荫庇佑,在人前有了姓名。
冯宗自认他有如今的造化全凭周幸,所以在赴约前,他精挑细选,务必要装扮得一身隆重前去拜见命中贵人。
因当初被查抄的赫连府封了太久,许多地方须得细细修缮而暂无法入住,所以周幸现在的住地是一处还算宽敞的四合院。
冯宗的马车停在门口,下车时才发现自己有些紧张,捏了一手心的汗,左脚绊右脚,险些摔跤。
他想,周幸是潜伏郸玉的卧龙,盘在乡野的猛虎,先前为谋大事便将自己装成吊儿郎当,与谁都能建交一二的模样,如今显出真身来想来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故作小民之态,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该用什么模样与其相处。
有如此再造之恩,下跪磕个头似乎也不为过。
冯宗一边想着一边被下人往里引,行过影壁穿过垂花门,还未进主院,便被一声半死不活的鸡啼直击天灵盖。
他吓得浑身一震,还寻思周幸养了什么神鸡,竟能叫得如此难听,紧接着那鸡啼便连成了一片,逐渐显出了某种乐曲的声响。
冯宗不知这世上有哪种乐器能发出如此令人肝肠寸断,肝胆俱裂,肝碎魂飞的声音来。
他踏进主院,迎面就看见有一人坐在院中,正如痴如醉地拉着手里的二胡,显然极为满意自己这一手妙手琴技,然而很快冯宗就发现,此人他并不陌生,竟是郸玉赌坊的东家,萧老板——什么情况?莫不是他的赌坊受金矿一案牵连被查封之后就完全疯了?现在靠着给人拉丧曲儿谋生吗?
一只黑羽鸟飞来,像是迎客般绕着冯宗转了个圈,随后落在檐下坐着的壮汉手上。
他浓眉如戟,膀大腰粗,一双虎眼生威,对上冯宗投来的视线后扬了下头,算作招呼。
冯宗虽说与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也很快认出他是千路山的匪首,袁察。
“惊秋姐,你饶了我吧,你那册子真不是我偷的,我就算是要垫床脚,也不会拿你刚抄录好的东西去垫呀!”
一人抱头缩脑地从正堂里窜出来。
与先前瘦成皮包骨的模样相比,他脸上的轮廓圆润了些许,缓和了眉眼间穷酸困苦的衰相。
他有个诨名叫钱不断,据说是什么杂活都做,郸玉的街头处处有他的身影,因此工钱就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里。
“你常拿我抄录的册子出去卖,当我不知道呢?上回我都饶过你了,这回你又犯,我定要好好教训你。”
紧跟着后面的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发尽数绾起,一身素衣,手里举着一根细长的木棍,追着钱不断满院跑。
她从冯宗面前跑过,一张白净的脸点了墨眸与樱唇,发怒时也有着医者仁心的温婉,正是郸玉城郊的善堂里,常常坐馆为妇女治病的医师。
“袁察,你的鸟又在药罐里拉粪,若是再不管好这些扁毛畜生,我一把药全闹死!”
叼着烟杆的老头捧着药罐自厨房踏出来,指着檐下的山匪头子破口大骂。
他是县中那赫赫有名,据称有着“活死人,肉白骨”
本事的鬼医隗谷雨。
此人这会儿耳朵也不背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再一副随时要通阴阳,跳大神的鬼样子,像街头的泼皮一样,嘴皮子一碰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跟山匪头子吵得热火朝天。
未曾想过这迎客的主院如此热闹,还都是郸玉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竟在这院里闹腾不休。
冯宗要前进的脚步一时僵住,不知该不该踏进去。
正在此时,钱不断窜了过来,自来熟地往冯宗身后一钻,道:“冯大人,有人青天白日行凶,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