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今日方知九卿之重也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陈庆的条件不好,而是给出的条件太好了!
自古以来,中原百姓对于土地的追求,可以说是无限的。
客家人的起源,就是中原的百姓因为战乱和天灾,为了土地和生存,四月京师,槐花初绽,细碎白瓣浮在青砖御道上,被宫人扫帚轻轻聚拢又吹散。
苏泽踏着晨光入宫,腰间玉带微凉,袖口却沾了半点墨渍——昨夜在值房校《格物》新刊清样,竟至漏夜未归。
他步履未停,却在文华殿西廊拐角处,忽见一袭玄色常服立于檐下,背影挺直如松,手中正翻着一册薄册,页角已微微卷起。
是张居正。
苏泽略一迟疑,拱手行礼:“元辅早。”
张居正合上册子,转身时眉宇间不见疲色,只有一层极淡的霜意:“苏大人也早。
昨夜又熬灯?”
“校稿而已。”
苏泽笑笑,“倒是元辅,这般时辰便在此等候,可是内阁有要事?”
张居正未答,只将手中册子递来。
封皮素净,无题无印,但苏泽指尖触到纸页边缘那道细微的压痕——是中书门下五房特制的暗记朱砂印,专用于密档传阅。
他翻开第一页,心口微沉:正是吴县与介休两份捷报的原始呈文底稿,批红处密密麻麻,朱笔勾画如蛛网,更有几处墨批小字,锋棱毕露:“商税暴涨七成,市肆捐输名目突增三十六项”
“助役钱实为加征,百姓称‘新役银’而非‘折役银’”
“罗万化前年考评‘催科过缓’,今岁反速,何也?”
苏泽逐字读完,抬眼时,张居正已静静望着他:“苏大人,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不欺暗室’的官?”
苏泽垂眸,指尖抚过纸上“助役钱”
三字,声音低而稳:“信。
只是信得越真,越怕它只存于史书里。”
张居正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一个‘只存于史书里’。
昨日高元辅在值房说,苏大人最善‘捧出个太阳,再亲手遮住它’。
我原不信,今日才知,他竟看准了七分。”
苏泽面色不动,只将册子双手奉还:“元辅此言,下官不敢当。
下官只知一条鞭法若成了虚名,便不如不推;若百姓多交一文,便是朝廷失信一分。”
“可若不推呢?”
张居正目光如刃,“户部亏空已至三年之期,边镇军饷拖了五月未发,匠作监连钉子都要赊账买。
高元辅要等‘年’,可国库等不起,兵士饿不得,匠人锈不了铁。
苏大人,您说,该信哪个‘真’?”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檐角铜铃被风拂响,叮当两声,碎在晨光里。
苏泽缓缓道:“元辅,下官不阻新法。
但下官以为,法之骨在‘公’,法之肉在‘实’,法之血在‘人’。
如今骨未正,肉已浮,血更不知流往何处——这般推下去,不是救国,是剜肉补疮。”
张居正凝视他良久,忽而转身,袍袖掠过廊柱,带起一阵微风:“那就请苏大人替朝廷,把这肉刮下来,把这血引回正道。”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封皮烫金,印着东宫朱砂大玺:“太子昨夜手谕,命中书门下五房成立‘条鞭稽核司’,专查两县推行之实情。
主官由魏恽兼领,副使……苏大人,你任总参议。”
苏泽双手接过,触到那方温润玉玺印泥尚有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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