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熊尸与腐疽
天光,如同稀释的墨汁,艰难地渗透过厚重树冠的缝隙,吝啬地洒在小小的石台上。
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巨熊尸体散发的浓烈臊臭和内脏气息,沉甸甸地压在陈沐阳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那头庞大的棕黑色巨兽,如同崩塌的山峦,堵在石台唯一的入口处,脖颈上深深插着的獠牙矛,矛杆兀自微微震颤,昭示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搏杀。
暗红色的血泊在尸体下方蔓延,渗入泥土和碎石,引来几只早起的、绿豆大小的苍蝇,嗡嗡地盘旋着,试探着落下。
陈沐阳靠着冰冷的岩壁,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呐喊,酸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双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虎口崩裂的伤口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火辣辣地疼。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蜷缩在岩壁阴影里的父亲。
陈景行的状态更糟了。
一夜的高烧和惊吓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此刻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谵妄。
他嘴唇干裂起皮,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时而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呻吟。
那条伤腿暴露在微弱的晨光下,景象触目惊心:紫黑色的肿胀已蔓延至大腿,皮肤绷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熟透即将腐烂的深紫色。
伤口处厚厚的草药糊被大量涌出的、浑浊粘稠的黄绿色脓液彻底冲开、浸透,脓液沿着小腿流淌到石面上,散发着比熊尸血腥味更刺鼻、更令人作呕的腐臭。
坏疽在疯狂蔓延,时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父亲的生命。
“爹…”
陈沐阳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挣扎着挪过去,用沾满熊血的手背碰了碰父亲的额头。
滚烫!
如同烧红的炭!
陈景行眼皮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似乎无法聚焦。
他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水…冷…好冷…”
冷?高烧之下却感觉冷?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陈沐阳的心猛地揪紧,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立刻抓过水筒,拔掉塞子,小心地托起父亲的头,将微凉的溪水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陈景行贪婪地啜吸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几口水下去,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儿子脸上,又缓缓移向石台入口那堵肉山般的巨熊尸体,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光芒。
“…熊…真…真的…死了?”
声音虚弱得如同叹息。
“死了,爹,死了!”
陈沐阳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强行提振的坚定,“我们赢了!
它死了!”
陈景行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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