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两川压境
天正四年(1576年)山阴风起,因幡国疆土局势倏然大崩。
先是鸟取城主武田高信大败奔逃,弃城远遁,致使因幡无主;继而山名家突生内变,镇守鸟取的山名丰国不念同族恩义、不顾同盟之约,背义倒戈,归降安艺毛利家。
旬日之间,山阴攻守之势倾覆,尼子复兴军血战换来的恢复基业,转瞬化为泡影。
但马国主山名佑丰麾下精锐尽被侄子山名丰国带走,国中兵力空虚,内有豪族浮动,外有强邻虎视,已然无力征伐叛亲。
为保宗家存续,山名佑丰只得忍辱负重,与毛利家暂结和议,闭门自守、作壁上观,任由因幡浮沉,再无半分余力插手战事。
一时之间,固守桐山城的山中鹿之介身陷绝地。
西有叛将山名丰国踞守鸟取、扼守山阴要道,又有毛利雄师蓄势待发、虎视山阴,东有但马山名家闭门中立、断却援路,四面围合、孤立无援,俨然瓮中之虎。
寻常武士遭此同盟尽叛、地利尽失的绝境,早已军心溃散、弃城逃亡,然而山中鹿之介身承尼子亡国之恨,心怀复国夙愿,临危不乱,方寸未乱。
乱世争雄,时机为万事之本。
山名丰国新叛毛利,人心未附、立足未稳,其倒戈内情仅有鸟取一城知晓,因幡东南边境全然不知国中大势翻覆。
虚实未明,这短短数日的空窗期,便是尼子复兴军的唯一生机。
一旦毛利军尽数入境,因幡寸土便皆为敌境,再无辗转腾挪的余地。
山中鹿之介当机立断,决意弃守夹缝孤城桐山,移兵东南,抢占若樱鬼城。
若樱鬼城坐落于因幡东南隘地,依山枕谷、壁立险峻,直面播磨国境,为山阴、山阳二道往来的咽喉要冲。
此城虽城郭规模不及鸟取却是边鄙锁钥,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扼守此地,向北可俯瞰因幡全境,向南可直通播磨诸郡。
依山据险的地势更能以寡敌众、以孤城抗大军,是绝境之中唯一可守、可战、可待援的根本之地。
定计当夜,山中鹿之介即刻传令各队,召伊东佑兵总理军务,连夜整肃军伍、厘定部曲。
历经数度转战波折,尼子复兴军虽士卒疲敝、粮草不丰,但皆是心怀旧主、誓死复国的忠勇之士,军心磐石、未曾溃散。
伊东佑兵随山中鹿之介起兵以来,历经甑山城、鸟取城诸役,深谙兵机攻守之术,点校兵甲、简汰老弱、规整阵型、囤积军资。
不过一夜,散乱残军尽数收拢,部伍严整、进退有序,全军整装待发。
军伍既定,山中鹿之介立马阵前,对全军晓以利害,言辞沉毅、字字铿锵:
“山名背盟、毛利压境,wei我等大业顿挫,已然身陷绝境。
然用兵,贵在乘虚而动、伺隙而起。
今山名丰国新叛,专事逢迎毛利,无暇东顾边鄙,边境守备空虚。
我等轻兵疾进、暗取若樱鬼城,得此隘口则生路尚存,失此时机则全军覆没!
今日便随我夺城,再振旗鼓!”
全军听闻,尽皆俯首听命,士气复振,无一人有畏缩避战之心。
当夜天暗云沉、山风萧瑟,尼子全军尽弃冗余辎重,轻装衔枚、悄无声息出桐山,循山野小径潜行。
大军全程避离官道集镇,隐匿行迹、杜绝喧哗,务求不泄半点风声。
山中鹿之介与伊东佑兵分巡前后诸队,亲督行军、勘辨路径、整肃军纪,昼夜兼程、极速突进。
翌日拂晓,晨雾漫谷,大军已然潜抵若樱鬼城。
彼时边城守将与麾下士卒,依旧沿袭山名家旧有守备规制,对鸟取城易主、山名丰国叛降及同盟崩解等惊天变局一无所知。
城上旗幡依旧是山名家纹,城下守备松弛、门禁宽纵,守卒散漫度日,全然无备战迎敌之态。
山中鹿之介观此情形,深知强攻必致惊扰远近,断了奇袭先机,遂定智取之策。
遣一名口齿沉稳、仪容端整的心腹武士,率数名亲兵至城门之下,矫传山名佑丰军令,伪称边境异动、恐有流寇侵扰,特调援军戍守东南,加固边防、镇抚边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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