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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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太公以袖试泪道:“不怕先生笑话,我家现在要绝户哩。
”
算命先生道:“怎会?我见你家中下人行止有度,庭院也整洁,不似个颓败样子。
”
程老太公一长一短地道:“都是丢人的事哩,不说也罢哟。
没得说这些使先生糟心,咱们且吃酒去。
”
因程老太公未唤程谦,便是两老对饮,江州饮食精致,主鲜、甜,又好饮好汤水,又暖了酒来,两人月下对饮。
酒过三巡,两人话颇投机,算命先生虽肚里有疑虑,也不好过问人家私事。
两人只拣些科场文章来说。
程老太公常识尚可,未能更进一步,只因于文章上再写不来,实则精于世故。
算命先生故不喜油滑之人,然程老太公颇识趣,又一派长者风,倒也乐意与之交谈。
两人从科考说到书法,又说到礼仪,次及各地方言之不同,竟越说越投机。
程老太公又问算命先生之名姓,算命先生自云姓苏。
程老太公道:“我尚有一事要请教苏先生哩,国家于女户,是个什么章程?”
苏先生道:“老翁问这个做甚?”
程老太公掩面而泣:“不瞒先生说,我原有个儿子,乙未年的举人哩,赴京赶考病在路上了,便只遗一个女儿,女儿招赘,又只得一女,再招赘,于今曾孙女儿已三岁有余,却未再添一丁。
我已七十哩,做甚寿?越做越伤心,每一生日,更近棺材一步,她们便愈艰难。
”
苏先生无语,许久方生硬地安慰道:“以君之齿,令外孙女年纪也不大,这个,先开花后结果,也是有的。
”
程老太公摇头道:“难哩,不敢想我死了她们怎么样哩。
如今这样,她们出门去都要叫人小瞧。
我这孙女婿也是我拐了来的哩,前几年闹灾,他落户江州,我见他实诚本人,收留他,他念我的恩,与我家做赘婿,只肯做十五年。
十五年后,再没个男孩儿,我的外孙女儿就是人家媳妇,不同眼下。
”
“既是有恩义的人,便不会慢怠妻女。
”
“怕人说闲话喔。
旁的不说,姐儿将四岁了,我与她寻先生,都没有合适的。
姐儿又不能送出去学,城里有些年资的先生教男学生去了。
愿意教的,我又瞧他不上……呃?未知苏先生,愿不愿屈就?”
苏先生颇踌躇,程老太公道:“姐儿聪明,已识数百字,背了三五本蒙书。
这半日我观先生也是大才,想是暂在这里落个脚,外头风大雨大,我这里风不打头雨不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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