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阁楼里的经济学
四月的第一场雨,在四月二日深夜悄然降临上海。
陈默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点敲打着亭子间那扇朝北的小窗,声音细密而持续,像无数只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叩击。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声音——那是飞乐音响股价下跌的声音,无声,但在他脑海里清晰可闻。
过去三天,飞乐音响从33.18元跌到31.20元,跌回了三月初的水平。
他持有的十股,从浮盈八块五变成浮亏六块。
不是模拟,是真金白银的亏损。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亏损发生在他眼皮底下,而他什么也没做。
老陆教过止损,他自己也制定了交易计划,但当价格真的跌破止损位时,他的手像被冻住了,按不下那个“卖出”
的决定。
为什么?因为不甘心。
因为总觉得“还能涨回来”
。
因为那三百一十八块五的成本价,像一个心理锚点,牢牢地把他钉在原地。
窗外天色微亮时,雨停了。
陈默起床,洗漱,去包子铺上班。
早晨的工作照旧:揉面、包包子、洗碗。
但今天他做这些时,心里一直在算账。
亏损六块。
在包子铺要洗一千两百个碗才能赚回来。
或者包六百个包子。
或者上十二天班。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磨盘碾磨着粮食,碾出的不是面粉,是一种沉甸甸的焦虑。
中午休息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店里吃饭,而是去了营业部。
不是去看行情——还没收盘——是去找老陆。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
陈默敲门进去时,老陆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手里拿着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
算盘珠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师傅。”
老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算盘:“坐。”
陈默在凳子上坐下,看着老陆熟练地拨动算盘珠。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粗大,但拨算盘的动作异常灵巧。
上珠,下珠,进位,退位……复杂的计算在他手中变得行云流水。
“会打算盘吗?”
老陆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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