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山与微光(第6页)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走路,模仿着听到的官话口音,努力将那股山野的粗粝感收敛起来。
但深山里养成的独特气质——那种沉稳的步伐、警觉的眼神、以及与生俱来的对自然的亲近感——还是让他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时有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按照之前从被俘军官和商贩口中打听的模糊方向,朝着府城所在的大致方位走去。
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找路旁清澈的溪涧,用手捧水喝;晚上,则找个避风的草垛、破庙,或者桥洞,蜷缩一宿。
夜晚的寒风刺骨,远比山里湿冷的空气更让他感到不适,那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冰冷的孤独。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山外世界的真实面貌。
他看到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乞丐蜷缩在墙角,伸出枯槁的手,眼神空洞;看到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富家子弟,对路人颐指气使,鞭子稍有不慎就抽在挡路的平民身上;看到官府贴出的征收粮税、摊派徭役的告示,下面围着一大群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农民;也看到了小小的集市上,小贩们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面红耳赤。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艰难。
等级森严,贫富悬殊,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大多数人都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奔波挣扎,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疲惫。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寨子想要保住家园,面对的不仅仅是勘探队的贪婪,更是整个外部世界冰冷而残酷的运行规则的压力。
他想要撼动的,是一座巨大的、根深蒂固的山。
几天后,当他翻过一道山梁,一座比之前镇子庞大十倍不止的城池,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高大的青砖城墙巍峨耸立,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城门口车水马龙,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兵丁检查入城。
城门上方,两个巨大的、用青砖雕刻的繁体字——“栾川府”
,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府城到了。
阿木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混在入城的人群中,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慢慢往前挪动。
轮到他时,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长枪的守城兵丁,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干什么的?路引呢?”
兵丁的声音粗鲁而冰冷。
路引?阿木心里一咯噔。
他听说过这东西,是官府发的通行凭证,证明身份和来路,可他哪里会有?
他急中生智,脑海中飞快闪过之前听到的某个货商的口音和神态。
他立刻压低声音,模仿着那种带着点恭敬又有点焦急的语气,含糊道:“军爷,小的是……是下面黑山镇勘探队的,奉命回府城送……送紧急文书,走得急,路引忘带了……”
他故意露出焦急惶恐的神色,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你懂的”
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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