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
萧璟正襟危坐,这是他病后第一次早朝,年轻的帝王放眼望下去,从各色朝服划分的整齐区域里看出了高高低低的不同——低的,是他亲自按下的心腹;余下是亟待收割的草禾,昂首出头,正是得意时。
“陛下,定安侯叛国一事刻不容缓,需早做决断!”
“陛下,依臣之见,储君已立,还该早日入主东宫才是。”
“臣附议!”
萧璟轻咳两声,从旁边人手上拿过奏疏,“知道了。”
他随口敷衍,底下朝臣们不答应,一个官员出来跪下,
“纵然定安侯是萧氏宗亲,此刻也不宜心软!
还需先行搜捕叛臣,再做安排!”
萧璟说,“那么就从北边的府军拨人去,先稳住定州再说。”
官员回他,“定州已撤空大半,向戈壁的一面没有守备,再加上不知藏在哪里的重甲营,怕北府军力有不逮,若是输了,只怕更伤士气。”
天子不悦地眯起了眼,“这意思是,非得我亲征不可?”
“不可,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以身赴险!”
“天子守国门,如此危难之际,唯有陛下方能稳住军心!”
底下人吵成一团,原先在保宁殿还怕失礼,如今算是光明正大,红白脸轮换着唱,有意无意将萧璟丢在了脑后。
萧璟听他们吵,许久才道,“朕久病初愈,看来是不遂某些人的心了。”
“臣不敢!”
一个官员跪下,“臣有一请,陛下可令刑部速审中书令一案,若中书令果有谋反之心,便可令他戴罪立功,若没有,也可奉旨巡边,替陛下分忧。”
绕了一圈还是想让晏钧重新回到朝堂上来,宗室不顺,储君新立,晏钧手底下是半个朝堂,要在添上一笔平边之功,真想坐这御座怕也做得到,萧璟把手拢在袖里,他昨晚被晏钧要了几回,这下坐着还真是不舒服。
他冷声,
“在场都是南楚的肱股,怎么非要指望一个罪臣?”
殿中哗啦啦都跪下了。
都知道萧广陵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存着心要推萧璟离京,朝臣们不主动说话,就那么静默地跪了一地。
萧璟冷笑,他有耐心跟他们耗,也不吝于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他吊着朝臣们,以便让他们觉得天子最后的屈服更有意义。
*
萧頫站在廊檐下,他抱着胳膊,因为天冷,长睫毛挂上霜,表情比天气还凉。
阿芍从殿后转出来,眼睛红红地行了个礼,就要往屋子里去。
“哭什么?”
他叫住对方。
阿芍摇摇头不肯说,怀里的小暖兜里温着萧璟的药,“我先进去了。”
萧頫问她,“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上回聊完事,做秘书郎的就被天子搁置起来了,他很久没得诏,堵也堵不见萧璟,摸着口袋里的信纸,愈发烦躁,“我不管了,我就进殿等,看陛下怎么躲。”
“我躲什么了?”
萧璟从背后接了一句,他从观文殿回来,半张脸埋在白绒绒的氅衣毛领里,打发身后人都走,“你怎么不干脆去朝上闹?”
秘书郎跟他钻进殿里,“那我不真成叛臣了。”
萧璟微挑的眼尾瞥他一下,把大氅随手搁住,走进书房去了。
“侯爷的事……”
萧頫耐不住,主动开口。
“闹得不像话,已定了北府军去定州驻兵了,”
萧璟淡淡地说,“连明州也要换北府的人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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