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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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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试题替换及时的关系,第三日的殿试进行很顺利,被虎贲围住的考生得了安抚,只说是搜出了可疑信件要彻查,天子似乎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还给考生们每人赐下一份湖笔和绩溪墨,就这么遮了过去。

只是少年天子那点眷顾,是烛焰上包着的薄纸,总有一时要被烧穿的。

殿试第三日,按惯例要开宫宴,九名登科的进士要当着朝臣的面觐见天子,自此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扶云台的正殿前忙乱了整整一天,到了夜色初降,这本就用来宴饮享乐的建筑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奢靡精致,瑞脑龙涎弥散在空气中,侍女身量窈窕,捧着的鲜果香花比她们的脸庞还要香甜芬芳。

林如稷独自站在偏殿的廊庑下,短短几天憔悴了一圈,看起来真有点像小老头了,晏钧走过去,他尚反应了一下,才怔忪地回过神来,

“哦……中书令。”

晏钧和他一样没有带冠帽,墨发束得很规矩,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老中丞看着看着,忽然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发髻,叹气一样地笑,“老啦,连经办个殿试都做不好了。”

“事出突然,怎么能怪你。”

晏钧望着不远处的灯火。

林如稷却苦笑,“几十年奏疏不知道写了多少,真到自己遇事,不知怎么就昏头了……还说想收几个门生呢,真是没脸。”

他们都知道说的是封锁客栈之事,现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虽说天子似乎不准备追究,但谁知道呢?

晏钧没有安慰他,他本来就不是能软语温存的性子,只会单刀直入地解决问题,“人呢?”

林如稷也简短地回答,“房间里。”

他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叫住了晏钧,“中书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不必……”

按在门扇上的手停住,晏钧回过脸,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中丞,你在任多久?”

“……三十余年。”

“中丞不觉得倦吗?”

晏钧望着被光影照亮的窗纸,外头那么喧闹,里头却仍是晦暗一团,“我倒是很倦了。”

林如稷惊异地望着他。

年轻的中书令微仰着头,沉黑的眼瞳安安静静,朝堂共事,他从来强势果决,以至于让老臣们都忘却了他也只是个值得关照的子侄辈。

“你十五岁便拜官入朝,南楚建国这么多年也是罕见……”

老中丞莫名地意识到了什么,“天资如此,何必自苦?”

晏钧像从迷梦里醒来,展颜微笑,“所以不是好意,我和中丞本就是……”

他停了一下,用了个俏皮的比喻,借以安抚老中丞,“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推门进去,代替林如稷审那个偷换试题的虎贲卫。

扶云台上守备森严,萧頫又跟他一直呆在一起,最大的可能就是监守自盗,在场虎贲卫挨个审查,果然找到了端倪。

只是这人显然被精心挑选过,无亲无属,连名字都是顶替的,显见被上峰推出来做替死鬼的,晏钧也并不准备把他提到众人面前供述罪状,问过了该有的问题,他就离开,把虎贲卫孤零零地留在房中。

弃子是走不下扶云台的。

晏钧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没有试图去救,或许因为他也觉得对方不可以再开口,不可以再把今晚对他说过的话,跟任何一个人吐出一点半点。

思及此处,他和这个虎贲卫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因为这个缘故,今夜的宫宴上,本该领率群臣道贺天子的中书令显得分外沉默,他坐在离御座最近的馔桌旁,不饮酒,不多言。

萧璟今日穿得繁复,绛色团领的礼服织着蟠龙卷云暗纹,他的脖颈被雪白柔软的衬袍交领覆住,仍然抽出美好的弧度,一直延伸到精巧下颌,含情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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