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葬与新生序
两年后,芒种。
华北平原再次被无边的金色麦浪覆盖。
风从遥远的太行山吹来,拂过麦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大地深沉而满足的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新麦干燥而温暖的香气,混合着泥土被太阳曝晒后的醇厚味道。
王家祠堂前的空场上,如今立着一块不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平原萃联社”
的字样。
东厢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清晰的讲解声和键盘的敲击声。
赵小满正对着补光灯和手机屏幕,向直播间里的观众展示今年新麦磨出的面粉,她比两年前更加沉稳自信,眼角眉梢带着一种扎根于事业的明亮光泽。
王麦收则在另一张办公桌前,与来自省城的农产品渠道商开视频会议,商谈着“平原萃”
品牌进入高端超市的细节。
他的言谈举止间,早已褪去了程序员的青涩与最初的彷徨,多了几分实干家的果断与从容。
合作社的规模比初创时扩大了好几倍,整合了周边五个村的特色农产品,不仅卖面粉、杂粮,还开发了传统手工挂面、古法小磨香油的礼盒装,甚至开始尝试与旅游结合,组织小规模的“麦田漫步”
、“农事体验”
活动。
几个大学毕业的年轻人被吸引回来,加入了团队,让这个扎根乡土的组织,始终涌动着新鲜的血液。
祠堂的正堂,依旧保持着原样。
牌位肃立,香案洁净,只是在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平原萃”
的产品介绍和合作社的发展理念。
新旧在这里达成了某种微妙而和谐的同存。
王老耿偶尔还是会过来,默默地清扫一下正堂的浮尘,给牌位上炷香。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有时会站在门口,听着东厢房里年轻人热烈讨论的声音,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拉着农产品的小货车,眼神复杂,但那份曾经的暴怒与固执,已然被一种默然的、甚至是带点茫然的理解所取代。
村里人对王麦收和赵小满的看法,也早已在实实在在的收益面前,悄然改变。
当初的流言蜚语,被“人家俩孩子是真能干实事”
、“咱家的粮食要不是他们,哪能卖上这价钱”
的议论所取代。
乡村的逻辑,有时候就是这样质朴而直接。
这天傍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王麦收和赵小满并肩走在村外的田埂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翻滚的麦浪上。
远处,联合收割机正在轰鸣作业,更远处,是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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