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台上的骚气味
上官福贵在祠堂里顶撞了钱满囤,逼得支书当众“服软”
的消息,像一股带着腥臊味儿的风,一夜之间就刮遍了上官村的角角落落。
接下来的几天,他走在村里那条土路上,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
以前是漠然,或者带着点对“犟驴”
的戏谑,现在,那目光里掺杂了敬畏,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几个平日里跟他一样,对摊派敢怒不敢言的汉子,碰见他时,会偷偷递过来一根劣质烟卷,压低声音说:“福贵,好样的!”
“也就你敢说句真话!”
这种被簇拥、被仰视的感觉,像刚出锅的肥肉片子,烫嘴,却香得让人晕眩。
上官福贵那本就壮硕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觉得自个儿不再是那头只知道低头刨地的牲口,而是能替大伙出头、顶破天的好汉。
就连夜里躺在炕上,摸着王秀娟那依旧平坦的小腹,那股焦躁似乎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粗糙的雄心。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摊派的事儿彻底黄了,他就能省下钱,明年开春就动工,先把那三间大瓦房的地基给夯起来!
王秀娟却愈发地不安了。
她那属于女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让她在那些敬畏的目光背后,嗅到了更危险的东西。
她夜里开始做噩梦,梦见男人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拖进黑暗里。
她又一次偷偷去了邻村“老仙姑”
那里,这次求回来的不是香灰,而是一道叠成三角、用红绳系着的黄符。
“老仙姑”
眯着浑浊的眼睛,神神叨叨地说:“给你家男人贴身戴着,能挡小人,避血光。”
王秀娟把那道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上官福贵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旧褂子口袋里,没敢告诉他。
日子,就在这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滑过了七八天。
钱满囤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新的摊派通知,也没有报复的迹象,仿佛祠堂里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这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一些明白人心里更加发毛。
这天,是个闷热的下午,天阴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着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上官福贵在“鬼见愁”
地里锄完了最后一遍草,看着那些虽然瘦弱却顽强挺立着的玉米苗,心里盘算着秋天的收成。
他扛着锄头往回走,浑身汗津津的,喉咙里干得冒烟。
路过村中央那口老井时,他看见井台边围了几个刚洗完衣服的婆娘,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见他过来,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躲闪。
上官福贵没在意,他把锄头往井台边的老槐树上一靠,走到井口,拿起那个公用的、系着长绳的木桶,熟练地扔了下去。
咕咚一声,木桶沉入幽深的井底,他晃动着井绳,感受着水桶吃满水后的沉重,然后一下一下,用力地把水桶提了上来。
冰凉清澈的井水在桶里晃荡,散发出诱人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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