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代价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敲打着楼下锈迹斑斑的雨棚,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慕珍茜蜷缩在出租屋冰冷的木板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湿漉漉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那个厚厚的信封,此刻就藏在枕头底下,像一块灼热的炭,烫得她无法安眠。
她终究还是把那一叠钱,连同自己所有的积蓄,一起寄回了老家。
在汇款单上写下金额的那一刻,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五万八千元。
这串数字仿佛带着血腥气,是她用某种无法言说的代价换来的。
父亲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声音里是如释重负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惊喜:“茜儿!
钱收到了!
真是……真是救了命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在城里做什么工作?可别是……”
“爸!”
珍茜急切地打断父亲,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我……我最近业绩好,老板给发了奖金,又……又跟几个姐妹借了点。
你放心,是正经来路,你赶紧给妈安排手术,别耽误了!”
她编织着漏洞百出的谎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的良心上。
挂了电话,巨大的空虚和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成功了,她挽救了母亲的生命,解决了家庭的危机。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坠入冰窟般的寒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就像她此刻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慕珍茜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
白天,她依旧是“碧波园”
那个手法娴熟、笑容温顺的88号技师。
她强迫自己忘记那个雨夜,忘记那个信封,更加卖力地工作,试图用疲惫麻痹自己。
她对红姐更加顺从,对客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更加有求必应。
她甚至开始学着春桃和其他姐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打扮自己,用廉价的化妆品遮盖眼底的青黑和日渐增加的憔悴。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
她拼命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她和那些彻底堕落的姐妹不一样,她只是暂时地、迫不得已地利用了规则。
她的心还是干净的,她依然爱着张志远,等母亲的病好了,等家里渡过这个难关,她就立刻抽身,回到原来那种清贫却踏实的生活里去。
这种自我安慰,成了她在这个泥潭中继续下沉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小芳,更避免与张志远单独相处。
每当张志远用那双依旧清澈、充满关切的眼睛望着她,问她是不是太累了、钱够不够用时,她都心如刀绞,只能借口工作忙,匆匆避开。
她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那些肮脏的交易和逐渐扭曲的价值观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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