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风雨如诲
孙老的离世,对陈亮而言,不啻于天塌地陷。
那个亦师亦父、为他遮风挡雨、指引前路的老人,就这么静静地走了,留下他一人面对这骤然冰冷的世界。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僵在榻前,久久无法动弹。
院子里那盏为孙老守夜的长明灯,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将陈亮孤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夜枭在远山凄厉地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陈亮才从巨大的麻木中缓缓苏醒。
泪水早已流干,喉咙里堵着硬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痛楚。
他颤抖着手,为孙老整理好遗容,换上那件老人平日里最常穿的、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孙老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可那冰冷的体温,却残酷地提醒着陈亮,永别已成事实。
按照皖北乡间的习俗,丧事需尽快操办。
但孙老在此地并无血亲,陈亮作为唯一的弟子,责无旁贷。
他强忍悲痛,用冷水拍了拍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他必须让孙老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天刚蒙蒙亮,陈亮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挨家挨户去报丧。
村民们闻讯,无不震惊叹息。
孙老医术高明,为人仁厚,在乡间颇有声望。
一时间,惋惜声、哭泣声四起,不少受过孙老恩惠的村民,自发前来帮忙,搭灵棚,设香案,购置棺木寿衣。
小院内外,顿时忙碌起来,白幡飘动,哀乐低回(请了村里另外的吹鼓手),但这份忙碌,却更反衬出陈亮内心的空寂与无助。
在整个丧仪过程中,陈亮表现得异常沉静和有条不紊。
他遵循古礼,亲自为孙老净身穿衣,守灵焚香,接待吊唁的乡邻。
他的动作沉稳,话语简洁,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十岁。
只有那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泄露着他内心汹涌的悲潮。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孙老庇护的少年,他必须独自撑起这一切。
下葬前夜,陈亮独自一人守在灵前。
长明灯的火焰跳跃着,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终于有机会,去打开孙老临终前指点的那个旧木箱。
箱子并未上锁,里面多是孙老的一些医书手稿和旧物。
陈亮依言摸索到箱底,果然发现一处隐秘的夹层。
他小心翼翼地撬开,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武功秘籍,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
他屏住呼吸,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比《玄音谱》更加古旧、颜色深暗的线装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几个模糊的、类似云纹或火焰的暗红色印记。
书页的材质奇特,非纸非绢,触手冰凉而坚韧。
陈亮轻轻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迹并非墨写,而是一种类似朱砂却更加深邃的暗红色,笔画古朴奇崛,他一个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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