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牲口
天还没亮透,只是在遥远的山脊上抹开了一线死鱼肚皮似的灰白。
冷。
刺骨的冷。
风从草棚的西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贪婪地撕扯着人身上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
林默睁开眼时,那个叫老王的征兵官正带着几个老兵,像赶猪一样,用刀鞘和鞭子把棚子里还在睡梦中的新卒们一个个抽打起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以为这是你们家丈母娘的热炕头吗?”
老王的嗓门又尖又亮,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撕碎了某些人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那个绸衫胖子,昨天哭得最凶的那个,被一鞭子抽在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脸上还挂着惊恐和睡意,嘴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娘”
,随即又赶紧用手捂住,生怕再招来一顿毒打。
林默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他只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默默地站起身,把那柄燕刀连着刀鞘,用布条紧紧地缠在后背上。
刀柄硌着他的肩胛骨,传来一阵阵冰冷的、踏实的痛感。
“都给老子排好队!
出棚!”
老兵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新卒们像一群没头苍蝇,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往棚子外涌去。
林默不急,他等到人流快走光了,才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猎人最懂的,就是节省不必要的力气,以及避开最汹涌的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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