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香奴之女
夜色如墨,滴入稽香院的重重檐角,晕开一片沉寂。
沈流苏将那份浸透了十年血泪的《香奴名录》平铺在案上,指尖逐一划过那七个被圈禁在长信宫的名字。
它们像七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她心上灼灼发烫。
“阿念,”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去查,这七个人,现在何处。”
阿念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带着一脸凝重回来复命:“首卿,有六人……都在近三个月内,以‘年满出宫’或‘病殁’为由,从宫中除籍了。
奴才查了内务府的记录,卷宗都做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便是最大的破绽。
冯贵妃,或者说冯太妃,在她失势的最后时刻,竟已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大部分隐患。
“还剩一人?”
沈流苏的眸光陡然锐利如刀。
“是,”
阿念递上一份薄薄的卷宗,“此女名为云娘,仍在长信宫当值,职司……焚香添炉。”
沈流苏接过卷宗,目光落在户籍那一栏——“北地流民,父母皆亡”
。
她冷笑一声,翻到卷宗背面,那里附着一张入宫时按下的指印拓片。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右手拇指的指印上。
在指腹的涡纹边缘,有一片细微却清晰的茧层痕迹,那形状,唯有常年手持研香杵,以特定角度发力的人才会留下。
这是沈家每一位学徒入门的第一道门槛,是刻进骨子里的烙印!
云娘,不仅是沈家人,而且是从小便接受过沈家最正统训练的遗孤。
冯太妃留下她,绝非仁慈,而是因为她还有用。
一个最懂香的沈家人,去伺候一个靠禁香固宠的女人,这其中的讽刺与凶险,不言而喻。
第二日,沈流苏便以“稽香院新立,例行巡检各宫香品用度”
为名,带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早已门庭冷落的长信宫。
宫殿颓败,连廊柱的朱漆都已斑驳,唯有主殿内,一炉熏香正幽幽燃着,散发着安神静气的味道。
一个身形纤弱的宫女正跪在香炉前,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添着香料。
她便是云娘。
沈流苏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她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云娘从香盒中捻起香粉,并未直接投入炉中,而是以拇指、食指、中指三指轮转,虚拢成爪,在空中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将香粉轻轻拍散、分层,使其如云絮般,一层叠着一层,均匀地落入香炉。
沈流苏的心,猛地一沉。
——“三叠云”
!
这是早已失传的沈家古法起香式,能让香气散发得更均匀、更持久,如今,只存在于她脑中那本《验香录》的手稿之上!
云娘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显然是自幼便刻入骨血的本能!
更让沈流苏心惊的是,当那香气弥漫开来,云娘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刺痛。
她面上装作检视香品成色,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捻起一粒细小的“吸尘珠”
,在经过香炉时,看似无意地一拂,将一缕带着香灰的烟尘吸附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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