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真龙之影
云舟破开层叠流云,继续向北疾驰。
由于灵舟上忽然多了一个外宗的修士,甲板上弟子们的交谈声稍微小了一些。
钟阿离坐在宋宴边上,面前摊着一幅画卷。
她握着笔,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有时似“奉掌门谕:尺玉峰事起仓促,情由未明,执规院鱼一婵真传,擅动元婴威压,越界擒拿外门弟子宋宴,有违《君山律·刑章》第三条、《真传守则》第七款。
着即停职三月,回云崖洞府面壁思过,所涉案卷,移交丹院、律堂联合复勘,不得偏倚。”
裴长老声如金磬,字字落定,竟在尺玉峰上激起七道清越回音,似有无形法印随言而落,直入云海深处。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似穿透灵机壁垒,将每一句都刻进在场所有修士的识海之中——非是术法强压,而是言出法随,乃化神真人以本命道韵凝成的“敕言真印”
,专为宣读宗门律令而设。
鱼一婵身形一僵,素白道袍下摆无风自动,袖口断处残缕微颤,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她嘴唇翕动,似欲争辩,可那敕言真印尚未散尽,余韵如链,缠绕神魂,竟使她一时开不了口。
这不是禁制,而是大道之律对心念的天然压制——你若心不服,言不正,则律令自生反噬,轻则灵台震荡,重则道基嗡鸣,三日之内难以凝神。
褚让心头一松,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
他方才已暗中捏碎一枚传讯玉简,欲请掌门亲临,却未料裴长老来得如此之快,更未料……这律令措辞如此凌厉,直指鱼一婵“越界”
“擅动”
“有违”
,连半分回旋余地也未留。
他抬眼望向云层深处,那里原本隐有数道监察道兵身影,此刻却悄然退去,连气息都敛得干干净净——显然,掌门早已默许此令,且早有布局。
袁小鹿坐在阳宿神君院中,小板凳还没焐热,就听见云幕上钟声四响,接着便是裴长老那震得竹叶簌簌抖落的敕言。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忽地一拍大腿:“师尊!
您早知道裴长老要来?”
李立慢悠悠往手炉里添了撮香灰,火苗舔舐间泛起淡青光晕,映得他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我若不知,怎会烧这炉子?”
他指了指桌上两具小木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衣襟上刻着个模糊的“鱼”
字,矮的那个腰间悬着柄极细的木剑,“你瞧,一个没脾气,一个没剑气,炉火一旺,木人自响——时辰到了,它便来了。”
袁小鹿怔住,低头细看,果然见那矮木人身侧,一道极淡的青烟正袅袅盘旋,形如剑锋。
云空之上,鱼一婵终于挣脱敕言余韵,脸色铁青如墨,唇色却白得吓人。
她冷冷扫过宋宴,又掠过褚让,最后目光钉在裴长老脸上,声音淬着冰渣:“裴师叔,弟子领命。
但有一事不解——宋宴周身杀气如狱,尸山血海之象频现,执规院所录证言三十有七,丹宗药童、洗剑池杂役、甚至守山灵鹤皆有感应。
此人若非修魔,何以至此?”
裴长老捋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三十有七份证言?老朽倒想问问,其中几份亲眼见他施法?几份亲耳闻他诵咒?又有几份,是在他未入尺玉峰之前,便已‘感应’到那般景象?”
鱼一婵语塞。
裴长老却已转向宋宴,目光温煦如春水:“宋宴,你且上前一步。”
宋宴依言踏出,足下青石无声裂开蛛网细纹,非是灵力所震,而是脚下剑域余势未消,天道轨迹自然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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