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代之基(第2页)
“照我看,这邬堡却是为郎君您建的!”
旁边的王寿插嘴道:“郎君您在这里连个立足之处都没有,还寄居在邓家的商馆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何不夷灭张氏之后,便取而代之?”
“这样也行?这邬堡太扎眼了吧?”
魏聪闻言一愣。
“别人不成,郎君您有啥不成的!”
王寿笑道:“灭掉张氏之后,太守论功行赏,您升为贼曹,那也是两百石的官吏了,又是太守的心腹,加之您家世以及曹公子、邓公子的关系。
吃下张家的基业顺理成章,最多先去拜会一下州郡的豪族大户,知会一声便是了!”
“不错!”
赵延年道:“古人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欲行大事者,必先固其根本,郎君之来江陵,德望昭然,人心依附,然人心易聚亦易散,眼下正缺一块根本之地,张伯路之邬堡,正是为您所建!”
面对手下左右手的劝谏,魏聪没有说话。
王寿和赵延年都建议自己吃下张家留下的邬堡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们都看出了魏聪眼下的一个致命缺陷一一身边的人都是临时来的,没有长久之志。
魏普时对姓氏看到极重,以至于朝廷专门搞出氏族志,九品官人法这类东西来,很多历史爱好者认为这是腐朽落后的士族政治。
但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原子人不明白的是,在中古社会姓氏还真的能代表很多东西,以“姓”
取人,以“姓”
任官还真是有相当的合理性的。
究其原因,魏普的诸多世家大族,基本都是从两汉时期起家的。
其起家的路线通常都是乡里宗族强盛、有人通过求学、军功入仕,然后逐渐拢断所在州郡的选举,成为一地郡望,地方利益的代表者,在秦汉第一帝国崩溃的浪潮中团结乡里,活了下来,并能够参与中枢政治斗争。
上面的每一步都要经历漫长而又残酷的反复斗争,只有内部团结,也能从外部汲取新鲜血液的宗族,才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在这种残酷的斗争中,个体的才能其实能起的作用很渺小,比如本书中的南郡太守韩纯,他的祖宗韩王信在秦汉之间的波澜壮阔的时代大潮中其实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论起个人能力,官位,所掌握的力量,韩王信远不及韩信,但韩信几百年前就被夷灭三族,子孙断绝,而韩王信的子孙几百年后还在当着两千石的高官。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韩信所在的宗族不够强盛,身边没有足够多的宗族子弟,而韩王信是韩襄王的庶出孙子,作为韩国的公族,肯定有大把同姓宗族可用。
设想韩信如果身边有几十上百个宗族子弟担任卫队和中层军官,他至于会被刘邦两次进入军营把兵权夺了自己还在睡大觉吗?
所以在中古社会里,一个没有强大宗族的个体就算才能再出色,那也只会沦为被人利用的顶级工具人,用得着的时候就位极人臣,封侯拜相;榨干了利用价值就被踢到一边,甚至死于非命。
而强宗大族子弟却能平步青云,位至公卿,因为他们不仅仅是一个个体,背后还有盘踞一方的宗族作为后盾,国家任用大族子弟为官,很大程度上是中央与地方的博弈结果(大族代表地方)。
所以大族子弟顺利时能够直上九重天,失败也一般只会罪只及自己一人(比如前文提到的韩王信,虽然他最后也叛变失败了,但毕竟没有被夷灭三族,原因就是他家是韩国的公族,人太多,根深蒂固,即便是汉王朝,也不可能全部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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