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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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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贞想一想,还是问:“那芸二奶奶呢?”

琴太太撤下胳膊撇撇嘴,“也叫上她吧。”

说了一会子话,月贞告退回房,临行看琴太太还歪在榻上一副不打算挪动的样子。

她心里忽然有些理解她,动什么?吃过晚饭又无事可做,空等着斜月上花梢,在漫无目的的时间里,感受铺天盖地惶惑。

好在她今夜是有事可做的,既然应承了蒋文兴,就要先打发人。

元崇好说,只是上夜的人不好糊弄。

小兰就罢了,最怕的是芳妈。

芳妈尽管打心底里瞧不上月贞这样出身寒微的奶奶,也仗着是老妈妈,常对月贞摆长辈的款。

可正因如此,简直对月贞称得上严格,里头自然也有琴太太的意思。

倘或轮到芳妈上夜,一更天便要叮嘱月贞:“这会就不要再到园子里去逛了,蚊子又多风又凉,岂不是白找罪受?”

二更天未到,见月贞屋里还亮着灯,便要过来提醒,“早些歇着才能早些起来,谁家的媳妇是常睡到日上三竿的?”

连月贞穿衣裳打扮也是时时刻刻留神,即不许过分鲜亮,鲜亮了说轻浮,也不许过分萧条,萧条了说不吉利。

总将月贞困在黑不黑,白不白的色彩里,俨然要将她打磨成一盏寡欲青灯。

所幸芳妈年纪大,又是长一辈的管家婆子,不常上夜,一月里不过偶然上个三两回,多半还是珠嫂子与小兰。

对珠嫂子月贞的心绪是松缓的,但也不至于到松散的程度。

不做出格的事情自然没什么,要出格,也不得不提着心神。

可巧今夜又该珠嫂子上夜,月贞哄她说:“今日不是不该你男人当班?他想必一早就回家去了,你也回家去吧,你们年轻夫妻,日夜不在一处总归有些不好。”

珠嫂子那双吊梢眼便笑着向她一乜,“什么话,都是六.七年的夫妻了,还说这些。

你近来讲话越来越不知羞了。”

月贞笑道:“这有什么羞的?你有汉子的人难道比我这没汉子的人还怕臊?”

反遭她一讽,珠嫂子脸上立时泛起红来。

在渐渐冷褪的空隙里,她着眼打量月贞,觉出月贞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

这变化不是天翻地覆的,是暗藏在只言片语或眼角眉梢里的一丁点。

便又联想到她与蒋文兴的几次交汇,言语行止上虽没什么差池,可于她这样一个近侍月贞的年轻媳妇来说,是经不住多番推敲的。

她有意提点月贞,“什么汉子不汉子的,你一个寡妇,到底不该常把这些话搁在嘴里,给人听见又惹是非。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难道你没听过?你瞧芳妈,生怕你惹人的眼,恨不得找块布将你罩上,我虽有瞧不过,可道理还是那道理。

虽然眼下太太是疼你,可真惹出什么是非来,你看她还疼不疼你。”

月贞把嘴一撇,笑着咕哝,“疼我……”

别的倒说不出来了。

要说琴太太不疼她,这是没良心的话,好吃好喝的,哪样亏待了她?处处和惠歌是一样的,压过芸娘一截。

可要说疼,又明知道这疼爱是人心隔肚皮的。

珠嫂子闲笑道:“你别管她是真心是假意,终归她做你的婆婆,叫人挑不出不是来。

你做她的媳妇,要是给人挑出差错,那可就要倒霉了。

李家是大族,不单是家里这几双眼睛,连带着雨关厢那些人,个个都是看着的。”

月贞不说话了,抠着摆在炕桌上的一柄缂丝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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