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从来没有
她短暂却又仿佛无比漫长的一生,如同被按下了终极快进键的默片,又像是灵魂出窍般的俯瞰,一幕幕、一帧帧,带着令人心悸的清晰度和一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在她意识的“眼前”
飞速掠过。
她看到了那个还在上幼儿园年纪的、小小的自己,穿着妈妈买的、却因为父亲一句“女孩子穿什么粉色”
而再也不敢穿出去的蓝色裙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瑟缩在客厅厚重的门帘后面。
父亲沈国栋带着酒气的、不耐烦的声音穿透门帘,砸在心上:“……又是个丫头片子!
赔钱货!
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有什么用?”
她紧紧攥着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柔嫩的掌心里,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回自己那个朝北的、总是有些阴冷的小房间,把那张被老师画满了红色星星、写着“100分”
的算术试卷,悄悄地、用力地塞进了抽屉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原来,从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开始,潜意识里就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我不配被爱,除非我足够“优秀”
,足够“有用”
,有用到能打破“丫头片子”
这个原罪。
她看到了中学时的自己,顶着刚刚冒出来的、几颗倔强的青春痘,像一只被迫竖起所有尖刺的、虚张声势的小刺猬,又或者像一头被逼到角落、不得不龇牙咧嘴的小狮子,勇敢地(或者说,是莽撞地)挡在那个总是被班上几个太妹欺负的、瘦弱同班同学面前。
她据理力争,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后背却挺得笔直,手心因为紧握而沁满了冰凉的汗水。
事后,那个被她救下的同学,怯生生地跟在她后面,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谢谢”
,眼神里却充满了恐惧和疏离,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在放学路上跟她并肩走,怕被那群太妹视为同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
她当时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还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说了句“没事,她们敢再来我照样揍她们!”
可转身拐过街角,确认无人看见后,那强装的笑容瞬间垮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委屈,像细小的虫子,悄悄啃噬着心脏。
(你看,我保护了别人,我好像很“强大”
。
可那份强大背后,是无人可依的恐慌。
谁又来保护这个看似强大的我呢?哪怕只是一句“别怕,有我在”
的谎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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