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冰下盟书
泾阳驿站的破败马棚仿佛还粘在靴底的血泥,被长安城巍峨的城墙暂时隔绝在外。
但另一种更刺骨的寒意,却随着马蹄踏入这座帝国心脏而无声蔓延。
东宫深处,一间远离地火龙、倚着太液池冰面而建的废弃冰窖,成了临时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一关,外间所有声响都被隔绝,只剩下死寂。
空气冷得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争先恐后地往骨头缝里钻。
墙壁和拱顶上凝结着厚厚的、永不消融的白霜,在唯一一盏牛油灯豆大的昏黄光晕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映得人脸青白如同鬼魅。
呼吸喷出的白气,转瞬即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飘落。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冰面,寒气透过靴底直往上窜。
李承乾裹着一件玄狐大氅,坐在一张冰冷的石凳上,脸色在跳跃的灯影下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薄刃,无声地、死死地钉在站在他对面、几乎与墙壁霜色融为一体的裴行俭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裴行俭右耳后下方、那片被散乱鬓发重新覆盖住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个褪色的蜘蛛烙印。
一个与经堂名册、狗脊巷毒箭上蛛丝图案一模一样的烙印。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铅块。
冰窖深处似乎传来细微的冰层挤压声,更添死寂。
裴行俭高大的身躯在这冰窖里显得有些佝偻,并非寒冷,而是某种无形重压。
激战后的血污和汗渍早已在寒气中板结,黏在皮肤和破损的衣甲上。
他脸上、手臂上几道被毒刃擦破的伤口,此刻也凝着暗红的冰碴,微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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