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蜂语机锋旧事如刀
晨光艰难地穿透山谷终年不散的浓雾,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将林文静竹篱茅舍的影子拖得细长而扭曲。
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竹叶的腥气。
蜂箱群依旧沉默,只有零星几只工蜂在巢门口爬动,翅膀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嗡嗡声低哑沉闷,不复昨日的忙碌,倒像是某种不祥的窃窃私语。
裴行俭推开那扇薄薄的竹篾门,脸上被蜇的肿胀在凉丝丝的雾气刺激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锐利如初醒的鹰隼,昨夜那双墙缝后监视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毒蛇烙印在他脑中。
林文静已经在蜂箱间忙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褐,动作平稳地检查着巢脾,但裴行俭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绷,仿佛一夜未眠,与山石草木同朽的躯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龟裂。
“老相公早。”
裴行俭走近,语气如常,带着商人惯有的热络,仿佛昨夜那场充满机锋的试探和那双窥视的眼睛从未存在过。
“脸上的肿消了不少,多谢老相公的灵药。”
他故意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额角,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扫过林文静正在检查的那个蜂箱——正是昨夜他对着低语的那个格外陈旧的箱子。
箱体木质黝黑,布满风雨侵蚀的深痕,几道细微的裂缝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
林文静没有回头,只是“嗯”
了一声,用蜂刷轻轻拂拭巢脾边缘:
“蜂毒阴寒,郎君还需仔细,莫要再惊扰了它们。
山里的东西,看着温顺,逼急了,也是要蜇死人的。”
这话看似在说蜂,平淡的语调下却藏着针。
裴行俭笑了笑,没有接这警告,反而踱步到那个旧蜂箱旁,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箱盖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指腹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木质的坚硬触感。
他心头猛地一跳!
脸上却不动声色,话锋一转:
“老相公这养蜂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
小子昨夜思来想去,觉得这蜂道,怕也是暗合天地至理,与治国安邦亦有相通之处吧?蜂群有王,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恰如,嗯,恰如朝廷运转,中枢有令,四方景从?”
他故意抛出话题,目光却牢牢锁在林文静握蜂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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