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页)
“要能吃粒汤圆再走就好了。”
秦卿轻叹一句,没吃几口便索然无味地放下了手中餐具。
他起身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把剩了大半的菜端进厨房里。
素手翻覆,满当的瓷盘接连倾倒,花花绿绿的混合物一股脑地涌进下水口,里头还裹挟着颗颗雪白软糯的汤圆团子。
挂钟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过几圈,床头亮起明灯一盏,照不破幽幽黑夜。
秦卿踌躇着想给季朗发条信息,遣词造句许久又默默删了干净。
季朗现在一定很忙吧。
他咬了咬唇,用指甲一下下地敲着对话框,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一句。
“还要很久吗?路上注意安全。”
季朗果然没有马上回他,秦卿抱着手机等了十来分钟,对话界面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他把手机搁置在床头,有些失落地窝进被子里。
“爸爸在加班呢。”
秦卿撩开衣摆,把手覆在湿润的小腹上,打着圈地轻轻抚摸着。
今晚没人给他按摩肚子,秦卿只能草草地涂了点橄榄油,那东西不容易吸收,现在他的肚皮油腻腻的,感觉并不好受。
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中,五感六觉都被无限延展,秦卿揉得手酸,正准备结束时忽觉掌下微弱一动。
他怔了几秒,等反应过来那是胎动后,立马惊奇地坐了起来,好不容易攒起的困意也因此消失殆尽。
秦卿再一次把手心贴上肚皮,紧张地耐心等候着孩子的回应,生怕刚刚的一瞬只是他临睡前的美好错觉。
肚子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秦卿的期待,过了一会又轻轻踹了一下小脚。
“动了!
动了!”
尾音不自控地发颤,秦卿捂着小腹,兴奋得像中了头奖一样。
“宝宝?”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肚子里的小东西像受到鼓励一样,更加用劲地踹上腔壁。
他的孩子在跟他打招呼,在努力地向他彰显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秦卿喜不自胜,下意识就抓过手机想给季朗打电话。
可当他点开拨号盘的时候,记忆阀门被猛地撕开了封条,封缄其中的哀恸破土而出,汹涌难挡地卷土重来。
单薄的脊背颤得像垂死的蝶,秦卿的指尖悬在空中,迟迟无法落下。
他从来没有忘记。
这场无妄之灾,皆是他一人之过。
一通三分钟的电话,让生活的火车从此错了轨。
“卿卿,不要怕,我来接你。”
这是季先生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那场车祸的十分钟以前,他打电话告诉了男人自己怀孕的事情。
二楼产科的窗外开了一树的石榴花,色泽如血,灿若焰火,红得令人心悸。
他在长廊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被那片赤红灼伤了眼。
他的季先生来不了了,可这不妨碍他还在等。
暑热未消的八月末,寒冬的情绪已经先一步种进了身体里。
他,他才是这场悲惨闹剧的罪魁祸首。
废墟压毁玫瑰,心脏反复破碎,午夜梦回,忏悔的灵魂也被泪水打得湿透。
秦卿再也睡不着了,他患上了失眠症,又恐药伤腹中胎儿,只得夜夜独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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