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第一站西山水力机床厂
他们当然见过农人,甚至每年春耕秋收,也会带学生出城踏青、观农。
看见烈日下的农人弯腰劳作,还会生出许多感慨,然后写一句汗滴禾下土,写一句四海无闲田。
可真正问他们一亩田要多少种,什么时候追肥,虫从哪里来,什么样的种子该留下,许多人竟一句都答不上来。
那名老农却还在说。
“庄稼最怕的不是累,而且你不知道哪里错了。”
“今年虫多,明年还虫多。
去年倒伏,今年还倒伏。
一家人辛辛苦苦忙一年,最后少收三成粮。”
“少这三成,对你们诸位可能只是一串数字。”
老农停了一下。
“可对庄户人家来说,可能就是冬天少吃两个月的干饭!”
课舍里慢慢安静下来。
吴守拙握笔的手也顿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低头把方才那句话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而这一次,就连郑教谕也没再抬头去看讲课的人穿的是什么衣裳了。
下课以后,他甚至第一个走上前。
“老丈,方才你说北地土豆若是春寒时下种太早,容易坏种。
那若在北直隶更北部一些地方种,最迟该在什么时候……”
老农一听有人问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也不拘谨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那几篮土豆旁边说了起来。
后面几名教谕看了一眼,也慢慢围了过去。
……
到了这时候,这次来的人才渐渐明白,这座西山第一师范学院真正想教他们的是什么。
这里从来不是让他们丢掉经义,更不是想把所有教谕都变成农夫、木匠、河工。
而是要让他们知道,那些纸上的“民生”
二字,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条河为什么会决口,一块田为什么会绝收,一架水车为什么转不起来。
一座桥为什么明明按照旧图修了,最后还是塌了。
百姓吃什么,百姓靠什么活。
一个县令拿到灾情以后,第一件事又究竟该问什么……
过去他们也会说,为官当爱民,为师当教化。
策论里更是什么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减轻徭役,张口便来。
可到了这里以后,他们才第一次被人掰开了告诉明白:水利要怎么修,农桑要怎么劝。
减轻徭役以后,缺掉的人力又该拿什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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