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只再扫了那身兰青的儒服一眼,她方点了点他手中正持的那柄木锤。
“桐木重漆,雕刻金龙的。
该是前朝皇庭里的东西了。
三千老爷这儿,最金贵的,怕是那样了。”
齐鸢鸢忙笑道,“都听爷爷讲了好些回。
公主却一眼便看中了。”
老侯爷自是古玩老手,被玉昀这么一提,兴致便起来了。
“公主这眼光似太上皇,准得很了。”
罢了,老侯爷方将那木锤来历与众人说了一遍。
果是前朝工匠作的,经得皇帝之手,颇为喜爱,动乱之时,还不忘带着逃难,是以流落了民间。
也是前些年方被老太爷从古董商行里领了回来。
这会儿的功夫,齐鸢鸢已在一旁小案上沏了茶,送来玉昀手中。
宸王却听得不大经意,手中的木锤,又在最末的两只玉罄上敲了两声。
只等老侯爷落了声,方看向玉昀来。
“方才一路奏乐,公主玩儿得可还高兴?”
“自然。”
她儿时随皇爷爷往昆山行宫避暑,嫌一路乏味,且带着三五乐师。
今日还得自己操刀,真是今非昔比了。
齐鸢鸢道,“我们一路跟着公主后头,便听了一路了。”
便见老侯爷捧着本乐谱来,“臣老了,这谱子一段缓一段急的,敲不来,还得与公主请教。”
玉昀扫过那乐谱的封皮,看乐谱的名字,她是曾读过的。
只是她通晓的是琴乐合部,编钟合部便只是见宫中艺人敲过。
可稍稍翻开两页,便也大致知道其中要义。
随手要去寻木锤来试试。
那东西便已被人送到手边了。
“公主是在寻这个?”
那声音沉着就在耳边,将东西送来她手中时,指尖在她的虎口位置划过。
那人的手指如他的声音一般,好似都是冰冷的。
玉昀接来木锤,就着乐谱在编钟上轻试了试,却是走了神。
她幼时往皇祖母那儿请安得勤,便见过尝在坤仪宫后院里跪着的小少年。
同是这般大雪的天,北风刺骨,单薄的身子,不过一件薄薄的寝衣,就那么跪在厚厚的积雪里。
膝上的衣物都被融化的雪水沁湿了,嘴唇也隐隐泛起紫色。
可坤仪宫里却无人敢靠近。
她念着还有皇爷爷撑腰,自是不怕得罪皇祖母的,缓缓走上去,拉起他的小指摇了摇。
“皇叔是哪儿得罪皇祖母了?”
少年面色比雪还要惨白,一双长眸里燃起恨意,嘴角却咧出笑容来。
只短短与她吐出两个字:“活着。”
少年阴寒的笑意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儿时尚且不知那话里的意思,可后来见多了皇祖母是如何待人家的。
自然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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