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路过的狗都要挨一鞭
温故先跑了趟外城区裴珺养伤的小院,与他单独聊了会儿。
裴珺知道医师和蛊师之间早有龃龉,温故现在的处理办法挺好。
把一个大项目分成多个小项目,分别发给他们去完成。
这样一来,医师、蛊师温故回到东署时,天色已近黄昏,檐角斜挂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发出几声清越又孤寂的响。
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廊下阴影,步入文房。
韩连正伏在案前整理新送来的市肆采买流水,手指微颤,指节泛白——那是连续拨算盘半日后的余症,可他仍不敢懈怠,连茶水都未添第二盏。
见温故进来,他忙起身,腰背绷得笔直,像根被拉满的弓弦。
温故朝他颔首,目光却掠过他肩头,落在墙边那只半旧不新的青竹书架上。
架子第三层,搁着一册薄薄的《歆州坊巷图志》,边角磨损得厉害,纸页泛黄,但书脊处用墨线细细勒了一道暗纹,纹路走向与今日图纸上某几条通信路径竟隐隐相合。
温故不动声色,只道:“韩连,把卢书办府邸周边三坊的市肆名录,再誊一份干净的来。”
韩连应声去取,指尖刚触到书架第二层一只陶罐,罐身微凉,内里盛着半罐陈年松脂——那是程知前日为修补破损账册特意调来的。
他忽而一顿,抬眼望向温故:“温副使,这松脂……是卢书办府上送来的?”
温故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却未答,只将手中那叠刚从西署取回的旧档轻轻放于案角。
纸页最上方,压着一张撕下的半页信笺,墨迹已洇开些微,却仍能辨出几个字:“……伯府东角门,酉初三刻,驴车两辆,载炭三筐,附青布裹物一捆……”
正是傅鵙昨夜翻检案卷时,从三十七封残信中筛出的唯一完整线索。
韩连没再问,默默铺开新纸,研墨提笔。
砚池里墨色渐浓,他笔尖悬停半寸,忽而低声道:“副使,市肆名录上,伯府采买炭火,向来是寅时便至,为何这封信里写的是酉初?”
温故正翻动旧档,闻言指尖一顿,纸页边缘被捻出一道浅痕。
“因为那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伯府后厨失火,烧了半间灶房。
炭火改由东角门入,专供修缮匠人——那批炭,是当日申时末才运进府的。”
韩连笔尖一沉,墨点坠下,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乌云。
他喉结滚动,终于将憋了一整日的话吐了出来:“所以……卢书办知道?”
“未必。”
温故合上旧档,目光沉静如井,“但他的管事,一定知道。”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叩门声。
严寒裕端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浮着几块冰镇酸梅汤,碗沿沁出细密水珠。
“温副使,傅副使走前,让我送这个来。”
他笑了笑,眼角纹路舒展,“说是解暑,也解疑。”
温故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底一枚极细的刻痕——是“卢”
字篆体的起笔,极浅,若非常年摩挲绝难察觉。
他垂眸啜饮一口,酸甜微涩,恰如当下滋味。
此时卢书办踱步进门,袍袖微扬,带着一身沉香与墨气。
他身后跟着个青衣小厮,双手捧着只紫檀匣子,匣盖未阖严,露出一角雪白锦缎,缎上静静卧着三枚糖霜——不是寻常琥珀色,亦非浅黄,而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糖面凝着细密霜晶,在夕照里折射出碎银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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