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收拾地方豪强?官逼民反?蒯钧和王世文听完石守信的简单介绍,嘴巴张成o型,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古色古香的太守府书房,顿时安静得针尖落地可闻。
见二人都不说话,石守信这才察觉,此间多了王夜风卷着汉江水汽钻入窗棂,石守信搁下笔,墨迹未干的信纸在案头微微颤动。
他并未封缄,只以镇纸压住一角,目光却已越过纸面,落向窗外沉沉墨色——那不是寻常的夜色,是襄阳城外三十里山势起伏的轮廓,是陆坪村石屋檐角滴下的冷露,是老营村夯土墙缝里钻出的野蒿,更是禁军营中尚未熄灭的几盏孤灯。
他忽然起身,赤足踩过冰凉青砖,从墙边木架上取下一柄旧槊。
槊杆乌沉,槊锋却锃亮如新,刃口一线寒光,在烛火下竟似活物般游走。
这是当年在洛阳武库亲手挑的,没人在意它曾劈开过多少叛军甲胄,但石守信记得。
他摩挲着槊杆上一道浅痕,那是建兴三年在宛城外,一槊捅穿马超部将胸甲时,被崩飞的铁片刮出的印子。
那时他还不是都督,只是个领五百骑的扬武校尉,连副将腰牌都还没配齐。
“吾彦。”
他低唤一声。
门外应声而入的并非吾彦,而是李亮。
他步履微滞,垂首立于阶下,袍角还沾着白日里陆坪村黄泥的印子。
“都督……末将未奉召,不敢擅闯书房。”
石守信没回头,只将槊尖轻轻点向案头那封未封的信:“你倒会挑时候来。”
李亮喉结滚动了一下,袖中手指蜷紧又松开:“末将……查到了。”
石守信终于转过身。
烛光映在他眼底,并无惊喜,亦无震怒,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平静,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说。”
“屯长张猛,曲长赵琰,军司马王珩……”
李亮报出七人姓名,声音渐低,“他们昨夜在营中密议,欲借明日军议之机,当众呈递‘万民血书’,状告都督滥杀禁军、苛待士卒、夺权专断。
文书已备妥,印了三百余枚指印,有老营村农妇、陆坪村猎户、甚至还有两个黄家村幸存者的拇指印——是用猪血混了朱砂拓的。”
石守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猪血?”
“是。
赵琰说,真血易干裂,假血才经得起查验。”
李亮抬眼,额角沁出细汗,“更……更早些时候,他们已派心腹携厚礼赴安陆,欲请羊祜将军遣使调停。”
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屋脊,翅尖带起的风掀动信纸一角,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屯田之策,非为敛财,实为束流民、固根本、养战力。
若吴人不北犯,十年可积粟百万斛;若吴人北犯,五年可征精卒五万。
然此策必触豪强之痛,亦必招朝中之忌。
故先剪其爪牙,次断其臂膀,终焚其巢穴。
此非酷政,乃活命之方也。”
石守信盯着那行字,良久,忽而低笑出声。
笑声极轻,却让李亮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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