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巧夺天工情溢于画(第3页)
“六爷可知,”
她的声音轻得象雨,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带着点湿意的黏,“我把那颗莲子种在院里了。”
用的是从留园荷塘挖的泥,黑黢黢的,带着塘底的腥气,却肥得很;灌的是清晨荷叶上的露,凉丝丝的,带着点甜。
她蹲在院里填土时,特意把莲子埋得浅了些,盼着它早些发芽,早些钻出那层硬壳,看看这人间的光。
“知道。”
他低笑,握着她的手往自己唇边带,湿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节,像春风吹过新抽的柳,“今早路过你住的院子,看见你蹲在土里填土。
小铲子把土拍得实实的,对着那抱新土发呆,鬓角还沾了片草叶,像只偷玩的猫。”
他说得轻,却把那日的细节说得分明——她如何用指尖把土粒拈碎,如何对着土面嗬气,甚至连她蹲久了起身时,裙角扫落的那片落叶,都记得。
董清婉的脸腾地红了,像被胭脂泼过,连耳后都泛着粉。
原来他都看见了,看见她那些藏不住的盼,那些对着泥土说的“快点长”
。
她抽回手,往画箧里塞了支笔,竹笔杆硌着掌心,象在掩饰什么,指尖却在微微发烫。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让他看见,挺好。
回住处的路上,晚霞把天染成了胭脂色。
云絮被染得透红,像铺开的锦缎,风一吹,就动一动,露出后面更艳的橙。
董清婉提着画箧走在巷里,浅碧裙角扫过青石板,带起的风里,有晚开的蔷薇香。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远处戏楼飘来的评弹调子,琵琶弹得软,唱词听得不真切,只辨出个“情”
字,缠缠绵绵的,象在为这独处的时光伴奏。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像幅慢慢展开的画——有留园的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纸;有案上的墨,浓淡相宜的,晕开了色;有他的笑,温温和和的,点活了魂;有藏在巧里的真,像画里的荷与虾,不说话,却彼此懂得。
美得让人心头发颤,却又踏实得很,像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每一步都落得稳稳的。
进院时,月光已爬上墙头,给院里那抱新土笼了层银。
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松软的气,旁边放着把小小的竹铲,铲头沾着点泥。
董清婉放下画箧,蹲在土边看了看,土面湿润润的,是傍晚浇的水,象片小小的湖。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土,凉丝丝的,带着点生命的气,像能摸到土里藏着的芽。
她知道,莲子会在土里悄悄长,先把根须伸得长长的,在黑暗里摸索着找水;再攒足了劲顶破硬壳,露出点嫩白的尖,怯生生地探向光;最后才慢慢展开叶,亭亭地立在院里,象个说好了要赴约的朋友。
就象心里的情,藏在巧里,却在慢慢伸蔓,绕着他的影子,越缠越紧。
夜里,院门外传来轻叩声,三下,不重,却在寂静里格外清淅,像石子落在水面。
董清婉披着件月白小袄去开门,月光落在来人手上的食盒上,紫檀木的盒面泛着柔和的光。
是鬼子六身边的小厮,捧着食盒躬身道:“姑娘,六爷让送的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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