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雅舍同榻灯影话长(第2页)
江令宜卸了钗环,乌发散在枕上,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柔和;董清婉侧卧着,金步摇的流苏垂在枕畔,呼吸轻得象羽毛;白静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月光从她微阖的眼睫滑过,宛如画中仙;雪仪则捧着那本《花间集》,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室的静谧比任何繁华都动人。
“说起来,”
江令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象怕惊了虫鸣,“武昌水退那天,庆功宴上缺碗象样的汤,他竟用行军锅炖了锅莲藕排骨汤。”
她翻身望向帐顶,语气里带着笑意,“莲藕是从灾民那买的,排骨是伙夫省下来的,他蹲在灶台前搅了两个时辰,说‘汤要清,得撇七遍浮沫’。
最后盛出来时,汤色亮得象玉,连钟清菡都叹‘这手艺,该去当御厨’。”
董清婉轻笑:“他定是把对人的心思,都用在琢磨吃食上了——就象那道桂花糕,甜得正好,从不过分。”
白静睁开眼,月光在她眼底流转:“他啊,在武昌时见孩子们吃不惯糙米,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磨成粉做面人,豆沙馅捏成小元宝,说是‘吃了能平安’。
看着粗枝大叶,心细得象筛面的罗。”
雪仪把海棠花夹回书里,忽然闻到帐外飘来的艾草香,混着三人身上的脂粉气、墨香、还有淡淡的药草味,像被揉在一起的牵挂。
灯笼渐渐暗下去,帐上的影子也静了,只有偶尔的呓语、翻身时衣料的轻响,在这小小的雅舍里,织成张温暖的网。
窗外的月光漫过墙头,牵牛花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
雪仪望着帐顶的流苏,忽然盼着天慢点亮——这样的同榻而卧,是千里跋涉里的意外温柔,也是奔向江南前,最安稳的一夜。
而那些藏在武昌烟火里的细碎暖意,早已顺着月光,悄悄漫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月上中天时,窗纸被月光浸得发白,檐下灯笼的光晕淡成一圈朦胧的黄。
白静悄悄起身,鞋尖点过青砖地,几乎没声响。
江令宜的呼吸匀净,乌发铺在枕上,像泼了墨的绸缎,月光落在她裸着的肩头,映出铠甲压出的浅淡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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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挨着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臂上的旧伤——是去年秋猎时为护粮草留下的箭疤。
江令宜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眼时眼底还蒙着层睡意,见是她,便往里挪了挪,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师叔还没睡?”
“听你翻了半宿身。”
白静的声音轻得象月光,“是不是又想起武昌的事了?”
帐外的虫鸣忽然低了下去。
江令宜往被子里缩了缩,指尖抠着褥子上的绣纹——是朵没绣完的荷花。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眼,目光在白静姣洁的侧脸上打了个转,轻声问:“师叔您这辈子,就没遇见过想交付真心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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