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踩在刀尖上
天光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里渗下来。
雨确实停了,但林子里一点不清爽。
空气中饱含水汽,沉甸甸地压在脸上、胳膊上,留下一层湿冷的薄膜。
什么都听不见,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我们三个依次从树洞里钻出来,动作僵硬迟缓。
蜷缩了一夜,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和寒意。
嘴唇干得起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老史没急着走,他蹲在洞口,眯着眼,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周围的泥地、落叶和那些垂挂的藤蔓。
他在找脚印,昨夜那个徘徊者的脚印。
但他看了半晌,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要么是脚底板长了眼,要么是这地太吃痕。”
什么都没留下。
“往这边走。”
老史直起身,指了指一个方向。
他不是靠听的,那水声微乎其微。
他看的是脚下泥土的湿度,看的是那些蕨类植物和苔藓的长势,它们更青翠、更肥厚些。
他用砍刀拨开一丛湿漉漉的带刺灌木,侧着头感受了一下,“找水不能光靠耳朵,这林子是个活物,它有脾气。
水在哪里,地上的草、石头上的苔,都会告诉你。
得把它们当成地图看。”
路很难走。
倒下的朽木横七竖八,上面覆盖着滑腻的绿色苔藓,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
耗子跟在我后面,喘着粗气,不停地小声抱怨:“操,渴死了……嗓子冒烟……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股子烦躁。
我没吭声,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黄铜套管,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细小的刻痕。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衣服都被灌木上的积水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持续的水流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老史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我们隐蔽在一棵大树后,他探头观察了很久,特别是溪流对岸那片更显幽暗的林子。
确认没有动静后,他才打了个手势,让我们跟着,小心地靠近水边。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山溪,水流不急,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被冲刷得圆润的灰色、褐色鹅卵石。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零落的枯叶。
老史没有让耗子立刻取水。
他自己在溪边蹲下,伸出食指探进水里,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又盯着水流和河床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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