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习
暖阁内,
朱媺娖端坐在其父朱由检曾经日夜伏案的那张宽大龙案后,娇小的身躯几乎要被两旁堆积如山的奏疏文牒淹没。
杨嗣昌与李岩一左一右,肃立身旁,正低声为她解释着公文的格式、通行的处理流程,以及如何斟酌批红、拟定票拟。
少女的目光扫过案上那黑压压、仿佛望不到头的奏本,又望向父亲当年或许无数次凝视过的窗户,心中百感交集,不由轻声叹道:“父皇当年……竟每日都在如此多的文牍中忙碌么?”
杨嗣昌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摇头:“殿下,先帝虽以勤政着称,然则……平日案头文书之量,绝非眼前这般景象。”
李岩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殿下明鉴。
此间大半,皆非紧急军国要务,多是那……皆是南京方面近日转来的陈年旧题、琐碎细务,乃至诸多无谓的争论扯皮。
先帝在时,日览奏章虽勤,亦不过三百余本,且皆经通政司、内阁筛选取要。
而今这般……”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这其中有太多人为的、不必要的堆积。
“三……三百本?!”
朱媺娖檀口微张,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日三百本,这意味着什么?她简直无法想象父亲是如何年复一年地独自消化这浩瀚如海的文书,并在其间做出关乎帝国命运的决策。
一股混合着心痛、敬佩与巨大压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奏疏冰凉的封皮,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与无形的重压。
杨嗣昌与李岩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这位年轻的监国从这最初的震撼中平复。
暖阁内一时寂静,良久,朱媺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惊涛骇浪已被一种柔韧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挺直了脊背,“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那就……开始吧。
有劳二位先生,从最重要的那一本讲起。”
杨嗣昌与李岩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凝重与默契。
他们知道,这堆积如山的文书,每一本都关乎国运,必须谨慎处置。
杨嗣昌率先上前一步,从案头那摞奏本中取过最上面的一册,双手恭敬地展开,呈于朱媺娖面前。
“殿下,此本乃工部尚书陈子龙所上。
奏报中详陈了工部所属各库现存武备之数目——盔甲、刀枪、火铳、箭矢,以及各类火炮、城防器械,并附上了按当前战事消耗所估算的可用时限。”
他略微停顿,让朱媺娖能稍稍消化这些数字背后所代表的严峻现实,然后才继续道:“陈尚书尤为恳切奏请之处,在于旗下诸多工匠之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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