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亳州之战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可古老的兵法从未告诉俞冲霄,当敌人是你百倍之众,黑云压城,且根本不遵循任何章法时,该如何应对。
清军没有围城,甚至没有搭建云梯——他们似乎笃定这座城脆弱得不堪一击,或是急于用一场屠杀式的胜利来宣泄淮河惨败的郁结与贪婪。
攻城,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开始了。
首先到来的,是遮蔽天日的箭雨。
不是零星的抛射,而是从数个方向上,由数以千计弓手轮番施放的、连绵不绝的箭矢破空的尖啸取代了战鼓,一波又一波地扑向城头,撞击在垛墙、盾牌和人体上,发出“夺夺夺”
的沉闷钝响,间或夹杂着利刃入肉的噗嗤声与短促的惨嚎。
俞冲霄和士卒们被死死压在垛口之后,几乎抬不起头。
木盾在迅速变得像刺猬,不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走一缕鲜血或一声闷哼。
城墙砖石上瞬间钉满了白羽,仿佛长出了一层死亡的苔藓。
箭雨稍歇的间隙,便是更令人心悸的景象。
大批身着杂色棉甲或干脆无甲的清军步卒,扛着土袋、门板、甚至草捆,在刀斧手的驱赶下,嚎叫着冲向护城壕。
他们根本不理会城头零星的还击,只是麻木而疯狂地将手中的东西抛入壕沟,用身体和杂物去填平那道防线。
“放箭!
射那些填壕的!”
俞冲霄从盾后窥见,嘶声下令。
幸存的弓弩手冒着被下一波箭雨覆盖的风险,探身疾射。
一些填壕的清军仆从倒地,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
他们似乎无穷无尽,而守军的箭矢,却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大人!
东南角壕沟快被填平一段了!”
了望的士兵声音带着惊惶。
俞冲霄心头一沉。
他明白了清军的战术:用绝对优势的远程火力压制城头,同时以人命廉价而高效地清除障碍。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器械,只需要用血肉和杂物堆出一条通往城墙的斜坡。
“滚木!
礌石!
对准填平处,砸!”
俞冲霄咬牙吼道。
准备好的守城器械被推下,砸入人群,激起一片骨碎筋折的哀嚎。
但这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清军的箭雨再次袭来,压制得守军难以持续投掷。
看着那些在箭雨与滚石间挣扎填壕、如同蝼蚁般被消耗的生命,俞冲霄感到一种荒谬。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
清军在用他们眼中最不值钱的资源,来兑换守军最宝贵的资源。
而他手中,可堪兑换的筹码,实在太少了。
“火油!
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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