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节 后梁兴衰(第9页)
一个年轻盐工直起身,擦了把汗。
老吏摇摇头,指着远处的土坡:“那里……是不是有座空碑?”
盐工愣了愣:“您说的是黄王碑吧?就在坡上,立了快二十年了,啥字都没刻。
官府不让提黄王,可我们盐工,每年都去给碑上撒把盐。”
老吏慢慢往土坡走,每一步都踩在盐渍结的白霜上。
碑是块粗麻石,风吹日晒得发乌,碑座上却积着层薄薄的盐粒,是新撒的。
他蹲下来,用手抚摸碑面,粗糙的石头磨得掌心发疼——这双手,当年曾握着盐刀,跟着黄巢砍开过无数官仓的锁。
他是李二柱。
这年他六十二了,眼睛花了,背也驼了,可一到盐场,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黄王,我来看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盐巴,用黄巢的旧盐罐腌了二十年,硬得像石头,“您看这盐田,还在产盐,可百姓们还是吃不起。
后晋的税,比梁军还重,盐价涨了十倍,连咱们盐工,都得偷偷舔卤水活命。”
风吹过盐田,卤水荡起涟漪,映出他佝偻的影子。
他想起当年在长安,黄巢给他看一首诗,说是自己考进士落榜时写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那时他不懂啥意思,只觉得“黄金甲”
不如盐巴实在。
现在懂了,那是想让天下人,都能抬起头过日子。
“柱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李二柱回头,看见张寡妇拄着拐杖,站在坡下。
她的儿子小石头死了——去年被抓去当兵,死在晋军和契丹人的混战里。
她来郓州,是想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你咋来了?”
李二柱赶紧扶她。
“听说你在这,就来了。”
张寡妇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嘴,“小石头临死前说,让我给黄王磕个头,说他这辈子,吃过黄王分的米,值了。”
两人并排坐在碑前,看着盐工们捞盐。
夕阳把盐田染成金红色,像铺了满地的碎金子。
“你说,黄王的梦,能成吗?”
张寡妇问。
李二柱捡起块盐粒,放在嘴里,咸得直皱眉,却咂摸出点回甘:“不知道。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记得那‘平均’俩字,就总有成的那天。”
十二、卤水井的月光
后汉乾佑元年,契丹人打进了中原,烧杀抢掠,郓州的盐场也遭了殃。
盐工们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几户老弱,守着被砸坏的卤水井。
李二柱和张寡妇没逃。
他们把黄王碑推倒,埋在盐田深处,又在上面种了棵盐蒿——这种草耐盐碱,能活几十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