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节 河朔三镇(第8页)
内侍捧着最后一袋米,手抖得厉害。
德宗看着那袋米,想起长安的御膳房,顿顿山珍海味,那时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断粮的一天。
“分给士兵吧。”
他声音沙哑,“朕……不饿。”
夜里,他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想起了代宗。
父亲当年面对藩镇的嚣张,选择了隐忍,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他摸出藏在怀里的《两税法》抄本,上面的墨迹被泪水打湿,晕开了“民为邦本”
四个字。
浑瑊带着士兵在城墙上死守,手指冻得发僵,就用嘴哈气暖一暖;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用身体去挡叛军的刀。
有个十六岁的小兵,被炮弹炸断了腿,还躺在地上喊:“杀贼!
护陛下!”
德宗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小兵的血染红了雪地,忽然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削藩”
,是以多少士兵的命为代价。
就在奉天快要失守时,李怀光率领朔方军赶到了。
叛军被打退的那天,德宗亲自去军营劳军。
李怀光跪在他面前,粗声说:“陛下,藩镇之乱,根在朝廷。
若不杀杨炎、卢杞这些奸臣,就算平定了朱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朱泚!”
德宗沉默了。
他知道李怀光说的是实话,杨炎、卢杞为了争权,把削藩搞得一团糟,可他怎么舍得杀自己亲手提拔的宰相?
犹豫间,李怀光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个曾发誓效忠大唐的将领,转身离开了奉天,不久后,竟也举起了反旗。
九、妥协的代价
兴元元年正月,德宗在奉天颁布了《罪己诏》。
诏书上说:“朕嗣位不明,知人不明,致有今日之祸……李惟岳、田悦等,皆朕之过,其罪悉赦,复其官爵。”
诏书送到河朔时,田悦正在魏博的军营里烤火。
他接过诏书,看了一眼就扔给了部将:“德宗这小儿,总算学会低头了。”
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那个杀了李惟岳投降朝廷的将领,摸着诏书笑道:“陛下都认错了,咱们再打下去,就不占理了。”
藩镇的联军渐渐散去,朱泚的叛军也在唐军的反攻下土崩瓦解。
德宗终于回到了长安,可这座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
朱雀大街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百姓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在废墟里寻找能吃的东西。
他坐在紫宸殿里,看着空荡荡的朝堂——杨炎被赐死,卢杞被贬,李怀光战死,郭曦重伤,当年支持削藩的大臣,没剩下几个。
“陛下,河朔三镇遣使来了,说……”
内侍的声音很轻,“他们愿意每年给朝廷送五千匹绢,只求陛下承认他们的世袭权。”
德宗闭上眼,想起奉天的寒夜,想起那个断腿的小兵,想起雪地里的血。
他缓缓点头:“准了。”
那天,他独自一人走到太庙,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
“儿臣无能,没能收回河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但儿臣保证,绝不让大唐亡在我手里。”
牌位沉默着,仿佛在叹息。
十、刀与税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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